发新话题
打印

启先生,您听我说

启先生,您听我说

多年不写东西了,可今天,我必须写。因为我的恩师、一代文化泰斗启功辞世了,我有许多话要对他老人家说

             启先生,您听我说    纪德修

启先生,咱师大的学生对老师一直是称“先生”的,对吧。我是北师大中文系六四级的学生,毕业后分配在山东省黄河入海处的滨州市工作。十年教书,十年编书,十年编报,现已退休。
6月29日晚,我同夫人(她也是师大中文系的学生,和我是同班)结束了九寨沟之旅,住在成都一家客栈里。30日凌晨,我突然被恶梦惊醒。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可怕的梦,一个天崩地裂的梦。中午回到家中,当地一位毕业于师大化学系的小师弟打电话说,他从网上看到了您不幸过世的消息。我是网盲,也不大相信网上的东西。于是我立即给师大的秦永龙打电话。秦永龙在电话里十分焦躁地说:“有什么事?快说!我正忙。”我说:“听说启先生……”“启先生故去了,今天凌晨两点……”永龙的声音在哽咽。双方电话几乎同时挂断。顿时,我觉得天旋地转,天崩地裂。这不分明是成都恶梦中的情景吗?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恶梦居然成真啊!
去年7月,您老92岁寿诞前夕,我正在北京。听李德芳说,您只是“行动有些不便,但谈兴很高。”今年前些日子,我在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里目睹了您的音容笑貌,是那样从容,那样安详,我倍感欣慰。可怎么会这么突然地,匆匆地就走了呢?
启先生,从1964年做您的学生至今,已有41年了。其间风云变幻,人世沧桑。在您离开我们的今天,您的学生不禁浮想联翩夜不成寐,师生之间的桩桩往事历历在目。
启先生,您还记得1965年咱们师生一块参加十三陵水库工地劳动的情形吗?您和同学们促膝并肩地坐在路边的草坡上休息。您戴一顶米黄色的草帽,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同学们争着让您听辨各自家乡的口音。当时我也说了几句夹杂方言的普通话,您说:“您好像是山东人吧。”这是我第一次和您离得那么近,您在我心目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第一印象。
启先生,1982年的夏天,那时我在中学教书,借进京刺探高考命题信息的机会,进了久违的荣宝斋。没想到在荣宝斋和您老人家幸会。当时您正手扶拐杖,陪同外宾欣赏书画。我上前自我介绍并向您问候。您微笑着对我说:“眼睛有点问题,头脑也不太好使了。”突然,您拉着我的手说:“啊,您是在西北楼拉京胡的那位呀!”我真佩服先生的记性,真想与先生多说几句,但怕打扰您,我们只好匆匆握手告别了。
启先生,有一件事使学生感激至深终生不忘。那是1992年,我在当地出版局工作,主持编辑出版一份《鲁北经济信息报》,想请一名家题写报头。同志们对我说,启功先生是你老师,能否请他老人家题写。我知道,当时您担任诸如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等要职,日理万机,宾客盈门,此时贸然索求墨宝,谈何容易。也巧,适逢时任教育部办公厅主任的马樟根先生到山东视察来到滨州,我和马先生不期而遇。在马先生到寒舍会面时,我斗胆提出托他向您求字的请求。马先生面有难色。但机不可失,我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这难逢之机啊。我迫不及待地用毛笔写下了“鲁北经济信息报”的字样。我写的是简化字。我知道您老人家题写书报刊名总是带头用简化字的。
半个月后,意外的惊喜从天而降,您老人家亲笔题写的“鲁北经济信息报”由教育部在邹平挂职的同志亲手交给了我。那是一个装公文用的牛皮纸大信封,里面装了您老人家的题字,横式,简化字,并加盖“启功私印”朱文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信封里竟还附还了我写去的那一张。对先生墨宝,我喜出望外,如获至宝,爱不释手。这是先生对工作在穷乡僻壤,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生的一份厚爱啊。学生终生遗憾的是,对先生的厚爱,竟未能以任何方式表示酬谢。墨香犹在人已逝,弟子迂腐也泪淋。我只有以好好做人、好好写字来报答先生。
启先生,不瞒您说,学生也在练字,练了快20年了。而且一直在练“启体”。您告诫说:“临拙书甚似,但千万不要再临了。”我理解您的良苦用心,也知道“取法乎上,仅得其中……”的古训。但我练字一不为参展,二不为入会,三不为赚钱,只是修身、养性、抒情而已。至于我坚持练“启体”,旨在表示对先生道德文章的崇拜和追随。且人生几何,能把自己真心喜欢的字写得像个样儿,“宁不足以怡然自乐者乎”。当今书界时刮歪风,面对时弊,学生甘愿与“启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矣!
启先生,有件事相告,请您不要生气。在我们这样偏僻的小地方,竟也有仿造您的赝品招摇过市。学生每见,则怒不可遏。我曾给挂了冒先生之名的赝品的店里送上我写的一幅字,上写“启功先生如相见,应笑盗名欺世人”。后来听人说,那件赝品被悄悄取下了。
启先生,您走得太突然,太匆忙了。但是值得欣慰的是,您可以见到您的两位恩人了。您可以和敬重的陈垣恩师常叙师生之谊了,您可以和相违三十年的师母重温夫妻之情了!
启先生,您无儿无女,可您知道,在师大,在全国,有多少您的学生,您的儿女在为您送行,为您祝福吗?
启先生,您走好!

                 您的学生  纪德修
                                                                                     2005年7月3日夜

TOP

RE:启先生,您听我说

我们的校报,也有好多缅怀起老人家的文章。
我自己是没有跟他老人家接触过的。
但是看了那些文章,很感动。

TOP

RE:启先生,您听我说

我岁数太小,对老先生没什么了解,唯一的一次是听他的一个讲座,90高龄的老先生了,但是讲的过程中一直没坐下过,他说这是他对学生,对工作的尊重!一件小事,足见一斑!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