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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共享] 你的灵魂嫁给谁了?

  020
  
  那天吃饭的时候,燕子没有推托,我也当仁不让地享受了她请的水煮鱼。
  菜快吃完的时候,我要了两瓶燕京在那里消磨时间,燕子没事干在拿着醋瓶子玩弄,不经意地,她发现那个醋瓶子里黑压压一片小飞虫,大约七八只的样子,看着很恶心……
  碰到这样的事情,我一般都会息事宁人,反正我们俩都没喝醋,再说了,大夏天的,谁会拿着醋瓶子成天去琢磨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看燕子的脸色,她就爆了:
  “喂,你过来,是你负责这个桌子的吧……哦……你的编号还是007,对了……007,你去把你们领班叫来,哦,不,叫一个说了能算的,值班经理,去!”
  服务员显然没有明白燕子的意思:
  “您有事吗?是我负责这个桌子的,如果我让你们生气了,您告诉我,我下次一定改正!”
  燕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去吧,你把盘子放这里!”
  憨态可掬的领班来了,说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是笑着的,燕子问:
  “你说话管事吗?管不了事情叫你们值班经理,今天得给这小丫头上一课,谁在外面做事容易?”
  领班不敢说他能管事,他说的话就能当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后来,值班经理来了,一看是两个孩子在这里闹腾,心里大为光火,但脸上依然洋溢着十八年没见过般的激动和热情。
  燕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领班,领班问:
  “那这样吧,给你们打个半折,就算我们错了,这个瓶子我们先收回去,找相关人员再处理一下,您看合适吗?”
  燕子看来已经想针锋相对了:
  “半折?你以为我们是来蹭饭的吗?这样吧,你把这半瓶子醋喝下去,我给你出两倍的钱,这个瓶子留下,你别动,我还不相信一个北京城还找不到个解决问题的地方……”
  值班经理走了,又迅速回来了。
  “这位小姐,您看这样合适吗?这次饭钱一共130,我们不收了,您委屈一点,下次一定改正,您看好吗?”
  燕子看了看我,示意让我做主。
  我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好吧,碰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吐出来啊,下次我们还得考虑一下……”
  出门的时候,我发现那个服务员在哭。130元,对当时的她们来说,可能是一个星期的工资。走在路上,我心情很不好,不是为那飞虫,而是为那服务员。燕子却大大的不以为然:
  “聪哥,你错了,你总是悲天悯人,这样不好,但我尊重你,知道你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你现在不比城里人缺少什么呀,你想想,刚才这事,如果是我们无理,你哪怕短他们一块钱,那服务员的脸色就不像刚才了,没办法,这是她该出的学费,做什么事情没点敬业精神,那还不如回家烤红薯……哈哈,烤红薯也得有经验……”
  那天下午,连续发生的两件事情,给了两颗年轻的心很大的冲击。回医院的时候,我们是从正门进的,在长长的大理石路上,我和燕子互换了一只拖鞋,花花绿绿,样子非常滑稽。
  天色不早了,燕子和我在医院门口的小山旁边找了条长凳子,享受夜风吹拂。燕子问我:
  “聪哥,你猜郭絮这会儿在干吗呢?”
  “打电话呗,她不是有手机吗?”
  “那我们赌一下,我猜她在和马崽,还有石总他们一起……”
  “赌什么?”
  “水煮鱼!”
  今天吃了一顿免费的水煮鱼,一路走来,时不时还要回头再看看饭店的打手们追来了没有,那狼狈样……直到医院门口,我们的心才算放下了,一说到再吃一顿水煮鱼,我的精神大振。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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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1
  
  就郭絮的教育经历,还有她奶奶的教育方式,在她身上体现最直接的结果是,她一直对幸福和绝望这两件事有着含糊不清的理解。
  如果说母亲的死亡给这个幼小的生命仅仅是单亲家庭阴影的话,那么,父亲的离去对她来说,则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尽管,她并不知道父亲时常去光顾一个寡妇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在很多时候,郭絮的眼神空洞乏味,让人看了不忍心去猜想她到底在思考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燕子兴高采烈地走到病房时,果然发现她抱成一团缩在阳台的一把椅子上打电话,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窃窃私语。
  她那年迈的奶奶在屋子里唉声叹气。
  七八年前,有手机就不得了,打电话更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情。
  我忘不了郭絮抱着电话喜气洋洋地缩在椅子上的情景,我相信,当时住院的很多病人都记忆犹新。
  奶奶的一再纵容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她一边叹息这个生命的悲哀,一边还要拿着上千元的电话单流泪。可怜的老太太应付不了高额的住院费,却要为了让孙女开心,将房产也卖了,用卖房子的钱来支付孙女儿的名牌衣服、高档化妆品和巨额的电话费。
  郭絮还在医院里的时候,奶奶已经将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搬到医院附近的出租屋了,这件事情给郭絮的失落远远没有兴奋来得刺激。她是那么欢快。
  我和燕子远远地望着郭絮,她给我们招了招手,然后继续沉浸在她的喜悦中滔滔不绝。
  我回头望望燕子,不想说水煮鱼的事情了。
  “聪哥,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能据实回答吗?”燕子神色忧郁地问我,她一严肃起来,好像经历了沧桑一样。
  我点了颗烟,想嬉皮笑脸,但觉得气氛不对。
  “聪哥,你说,我们这些人,谁最后会躺在那辆破车上?是郭絮,是燕子,是余聪,是马崽还是李湘,或者是门头沟老头,石总?”
  “靠!”
  我说了句粗话。
  “这里他娘的不是思考人生的地方,这里压根就是享受人生的地方,燕子,我知道,我们中的这些人,肯定有一个或者两个,终究走不出这个医院,何况,这里都是疑难杂症,死个把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老曲说,他在这家医院的三年中,死亡最多的一天达到了27个人!这是我们这个楼道的一半!不要说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燕子的手已经仅仅地握住了我的手:
  “聪哥,我们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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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2~
  
  那天晚上回到病房,心情真叫一个沉重。
  李铁柱若无其事地拿着一本《北京晚报》在分析那些征婚信息,不时地长吁短叹,大放厥词:
  “他妈的,这肯定是假的,一看就是假的,怎么可能都是事业有成,有房有车,还父母离异,留丰厚家产呢?都他妈是杀精的吧?老子就上过这当……唉,小葱,你过来看看,这一条有意思……”
  我白了他一眼,倒头就睡。
  他继续意犹未尽地说:
  “余小聪,今天晚上我要上了北师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雷,一下把我从床上惊起来了。我前几天从门头沟老头那边学了一句话,突然想起来了,然后就回了一句:
  “小心从下面拉出煤渣来!”
  李铁柱听了半天,毕竟他也算老江湖了,琢磨了大概有半袋烟的功夫,他就蜷缩在床上哈哈大笑,像个孩子一样,把报纸揉的稀里哗啦乱响:
  “哈哈,你是不是在说煤矿工人找小姐,把煤渣留在里面了,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文学青年,要不是我的智商,我相信这世界上没第二个人能想出你这句话的奥妙……哈哈哈……太他妈妈的有意思了,我今天晚上就去拉一下煤!”
  “当真?”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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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3~
  
  说真的,我还真佩服李铁柱,前几天走路的时候手里还提拉着一个导尿袋呢,刚卸下来没多久,他就开始彰显男人的本色!
  他的生命,于他来说很侥幸的!差那么一点点,铁柱哥的膀胱就碎了,但是,也差那么一点点儿就没碎,拿铁柱哥的话来说:该死的鸡吧是朝天的!
  他用几碗米线的代价,轻松地搞定了北师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幻想着李铁柱爬上北师大肚皮后的情景,他的肾脏功能一定没有恢复,他一激动,伤口一定会隐隐作痛,会不会像老曲说的那样,死在北师大的肚皮上呢?想到这里,我越来越激动,好像这世界上马上就要发生一件爆炸性的新闻一样。
  铁柱走了,我怎么着也睡不着。
  看了看表,凌晨两点,我起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摸到马崽的病房,进去后发现,那家伙睡的屁是屁鼾是鼾的。
  我怕惊动他的室友,轻轻将他弄醒:
  “喂,余小聪死啦!”
  “什么什么?”
  他“腾”一声就从床上弹起,揉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摸索了半天,还是两手空空地盯着我:
  “你说余小聪死了?那你是谁?”
  “我是他的灵魂,我来告诉你消息的,走了……”
  出来后,我在楼道点了颗烟,在等着马崽出来。过了一袋烟的工夫,那小子才慢腾腾地打着哈欠走出来,他看到我在楼道里抽烟,把手伸过来,夺走了我的烟屁股,狠命吸了几口:
  “说,啥事吧?”
  “我要上了北师大!”
  我用李铁柱的腔调告诉马崽。他听完我的话,立刻捂着嘴巴在黑夜的楼道里像抽风一样嘻嘻嘿嘿地笑起来,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着,他的笑在楼道里很阴森,也很压抑,这让我非常失望。
  “走,到树林里去!”
  他知道我要给他讲述我的计划,于是,小跑着回屋拿了外套,拿了香烟打火机和花露水,屁颠屁颠就下楼了。
  怕值班护士听到,我们俩尽量走的非常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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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4~
  
  那天晚上,值夜班的护士叫小川,是金凤的死党。她对我了解一点,只是我们还没迈出建设性的一步。
  我和马崽刚溜到一楼护士站的门口,就看到一道电光“刷”地照过来,那瓦数也太猛了。
  我和马崽就像俩伪军一样,蜷缩在楼道里睁不开眼睛,只看到电光的来源处站着一位黑影,并不能分清楚黑影是谁。
  黑影一步步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小川。
  “怎么着,你们俩这是鬼子进村呢?动作还挺像,这么晚去哪儿?”
  马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也一言不发。
  “哟呵,看来得惊动你们辅导员了……”小川拿出手机,装模做样地开始拨号程序。
  我们依然一言不发。
  我感觉到马崽在我后面发抖,转头一看,他还是老样子,不知道在乐什么,捂着嘴在全身抖动着,那笑真他娘的压抑,也不知道这小子半夜三更地哪来这么多风抽。
  我悄悄靠到小川耳朵旁边,告诉她一个消息:
  “22号病房有情况,我们俩这是找护士汇报情报呢,您可别把我们卖了啊!”
  说完这句话,我拉着马崽赶紧回屋,在路上我告诉他:
  “是兄弟就他妈别出卖我,明天别给任何人讲起我今天半夜找你了,明天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
  “靠,你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必须在30秒内睡觉,还要睡着,你们屋那小孩睡觉死,肯定没事,明天中午咱俩再交流,事关人命!”
  说完话,我就冲到病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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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5~
  
  说是睡觉,那肯定是扯淡,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我和马崽,老家是一个县的,他比我高一级,在学校里,虽然没干过烧草纸喝鸡血拜把子的事情,但马崽的神通我是领教过了的。在医院,我们俩总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这家伙要是在学校,那可神通了得,到了这里,马崽算是收了神通,就不做他的草莽英雄了。
  他并不知道晚上的事情,但他一定相信,作为他哥们的我,做的事情一定是有分寸的,也是有道理的。
  于是,他先猫着腰进了病房,我再给小川叮嘱了一句:
  “护士姐姐呀,千万要说你是看到信号灯亮了才过来的,否则要出人命!”
  就我和金凤的交情,叮嘱这一句话,并不过分。叮嘱完毕,我心安理得地钻到病房脱了个精光佯装大睡。
  躺在床上,我先把被子踢到了地上,有一半挂在我屁股上,这现场看起来,我已经睡的不省人事了。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李铁柱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神情苦涩地坐在床边,叹气,抽烟,然后躺下去,再叹气,再抽烟……
  我装睡了一会儿,自己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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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6~
  
  各位看官,到了这里,得先介绍一下小川和金凤的关系,不然大家会不明白这个事情的经过,看官会问,你余小聪咋那么厉害,啥事情都知道呢?
  我这关系一解释清楚,你就明白小可的神通了。
  小川护校刚毕业一年,和金凤一个村子。
  她头发不长,但总喜欢扎出个马尾辫一颠一颠地修饰她的青春,走路时蹦蹦跳跳,似乎没有她双脚同时落地的时候,说话办事更是风风火火,朝气十足。在后来的日子里,小川经过金凤指点,完全把我当“自家人”看待。
  我和小川一些建设性的话,以后再说,这里先讲讲她捉奸的经过。
  那天晚上值班的大夫是老曲,护士是小川。
  当他们俩赶到22号病房时,李铁柱那厮的确已经爬到北师大的肚皮上了。
  听说北师大的五脏六腑早就千疮百孔,比我的还厉害,而李铁柱的导尿袋卸下来也没几天,我真是想像不出来这么两个人搞在一起激情四射时的样子。
  在高瓦数手电筒的照射下,二位赤身裸体地从床上爬起来,老曲不无幽默地说:
  “李铁柱,你睡错地方了吧?要不要通知你家属过来呢?北师大,你不是前天才输血的吗?你知道这一激动,毛细血管会瞬间扩张?”
  李铁柱迅速找了件病号服,当作遮羞布挡住了自己的下面,小川却无心照他的“羞”,一道明晃晃的电光直射北师大的一对松跨跨的大奶子。北师大慌了,她可没李铁柱轻松,挡了上边挡不了下边,那个黑夜里,北师大着实和小川的手电筒较了一阵劲儿。
  李铁柱是个有老婆无组织的人,你警告他,最多拿老婆说事儿,听说他的老婆叫什么腊月,是个外地来京的农民工,只要你铁柱不把我卖了,你想干什么都行!所以,他就有闲情雅致从小学往博士后排,医院基本拿这号人没办法。
  但北师大就不同了,就在那天夜里,她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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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7~
  
  老曲和小川都是过来人,他们当然想息事宁人。在一番威逼利诱后,北师大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小川装模作样地记录了一些情节,最后的结论是李铁柱要强奸北师大。
  说着说着北师大就哭起来了,她一直哭着离开医生办公室,哭到自己的22号病房……
  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但它形成的影响却在小范围内成了个话题,也就是鲁迅所说的“谈资”。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刷牙洗脸,完毕后进屋,听到李铁柱一声悲悯的长嚎:
  “他妈的,老子绞尽脑汁想好的策略怎么就破了呢?小葱,那北师大的奶子还真不是盖的,比张美丽的要大多了,我给你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凤和张美丽就进来收拾床单来了。
  今天的金凤显得格外高兴,她一看见我就嬉皮笑脸:
  “余小聪,你好像很高兴呀!要不晚上请我吃顿水煮鱼?把美丽姐也叫上,小川也叫上?”
  我看这帮家伙对水煮鱼已经到了成瘾成癖的地步了,何必瓜分一个病人呢?我瞪了金凤一眼,没好气地说:
  “晚上我要去吃西瓜,跟人约好了的!”
  “不会是燕子吧,小葱?”张美丽插了一腿,这郁闷的要死,我在看李铁柱时,他正站在凳子上俯视张美丽的胸部。
  金凤看到李铁柱站那么高,气就不打一处来:“哟,你一个大老爷们,站那么高干什么?快下来快下来!摔着了我们可不负责……”
  我盯着张美丽有十秒钟后说:“张美丽啊,我的肝功这几天大小三阳都有问题,大夫说的,单子还没到,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其实这张美丽,在我看来,绝对不是一个反面角色,她已为人母,初见她时,感觉很纯朴,人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她所有的转弯,但她的护理知识差点意思,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她很神秘地告诉我:“小孩子最好不要照相,因为闪光灯对身体不好,就像X光一样,照多了肯定不好……”
  她用她所了解的医学知识举一反三给了我,本来我该感激涕零,那那个夜班时间里,我对张美丽的聊天还是表现出了昏昏欲睡的神态。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和金凤、小川还有张美丽她们三个人开始了超乎寻常的医患关系,那种熙来攘往的医院生活,不免会引来病友们的嫉妒和羡慕,在他们看来,我的家就在医院,不然护士没理由对我那么好。
  于是,医院里的很多病人们对我的上蹿下跳有了杂乱无章的概念,有的以为我脑子有问题了,有的以为我们家是医院的,更有人以为我给几个护士医生送了红包……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地看着我兴风作浪,也许是我和护士的关系太过密切,以至于没人能想到去告诉护士长或主任医师这种“沆瀣一气”的医患关系。
  那天早晨她们收拾床单的时候,我躲过了一劫,但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凤来打点滴的时候,她和蔼可亲地抓住我的胳膊,很耐心地问我水煮鱼什么时候吃,这让我哭笑不得。
  在旁边的李铁柱看的口水都流了一床单。
  我告诉金凤:“只要你这一针扎出点国际水准,不跑针,不让我难受,那就今天晚上吧,跟几个美女吃饭,我别说是小三阳,就是大三阳,就是肝硬化也不怕了,你们不怕我怕啥?”
  金凤用扎胳膊的橡皮条打了一下我的胳膊,带着口罩蒙胧不清地说:
  “切,你成天游手好闲地,请我们吃吃饭,给你锻炼一下,要走远一点,要不行就把燕子带上吧!”
  李铁柱在旁边喊:“护士,要不行,我开车送你们吧。”
  金凤回头闪了铁柱一眼,那家伙立马低头收拾口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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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8~
  
  
  关于吃饭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能搞的大张旗鼓。
  马崽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他懒得搭理护士们,护士们也懒得搭理马崽,大家各行其是,相安无事。
  我的出现多少打破了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
  本来,按老乡关系,按哥们关系,我铁定了应该和马崽一起去食堂打饭,或者一起到外面吃饭。但我不喜欢石总一对老黄牙满嘴吹毛求疵时的情景,他很能吹牛比,表面上看起来仗义的很,但说话毒的很,从不留情面,或者,从来不考虑听者的感受。这一点我很反感。
  用燕子的话来说,就是一暴发户。
  在我看来,马崽一伙多少有一点趋炎附势的倾向,这和我的性格格格不入。
  在我没住院前,马崽、石总、北师大,还有一个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学生熙熙攘攘,对那个学生,大家都叫他公安。燕子、郭絮和李湘在一起,偶尔高兴了,两帮人合起来,AA一次,算是病人间的交流。我的出现,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燕子越来越不想和郭絮他们共进晚餐了,马崽也要腾出点时间和我交流一下老乡感情。
  马崽是石总一帮的核心,燕子是李湘一伙的核心,我夹在中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这边帖一下,那边帖一下,开始的一两个月里,哪边都没帖牢。
  我记得小时候,老娘曾总结过我,调皮捣蛋我得满分,但我的善良也是满分。
  一片落叶,一种熟悉的声音,或者电视剧里的一个亲情镜头,都有可能让我泪流满面。面对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病友,我心底的那根弦不知道被触动了多少次!
  比如郭絮,我对她同情的成分更多一点。虽然,开玩笑的时候,口没遮拦地胡说八道。有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地说一句:
  “郭絮,我干死你!”
  郭絮傻乎乎一乐,然后跑到马崽旁边大吼一声:
  “马崽,我干死你!”
  马崽一副七除以二不三不四的神态:“来啊!”
  然后,郭絮就会笑着说,是余小聪告诉我的。
  她其实知道这句话多少有点色情成分的,在她的心里,这句话不该由我说出,应该是马崽,所以,她会时深时浅地告诉马崽。
  李湘这个女人,每每提起郭絮时,总有一种幽怨的语气,她时常用一种见过世面的语气不厌其烦地开导着郭絮。比如给她讲述一些连她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时间性差异”、“永久性差异”等等的“商业”概念,也会讲述“四人帮”里谁的后台跟她爷爷有关系,还要顺便提提她老家是正红旗的。她的故事一般是用这样一种固定的模式开场:
  “要是现在是清朝,那我给你说啊……”
  郭絮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不是李湘给她翻来覆去地讲述一些越讲越糊涂的历史或现实故事,而是李湘在描眉涂红的时候,仗着自己的一口整齐的门牙,总也忘不了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一番,然后开始夸夸其谈:
  “我们家这牙齿一直就不错的……”
  说到牙齿,李湘还要夸夸她三岁的儿子如何聪明乖巧,还有一口好牙,当然,还要顺便提到自己光彩的身世,据说最远的一次李湘扯到宋朝去了。
  郭絮不会反抗,或者,她就没有反抗李湘的意识,在她看来,李湘的优越感和尊贵是天成的,这些炫耀的资本她没有,她的父母只供她读了三年的小学。
  在李湘貌似春风得意的炫耀声中,郭絮时而神情苦涩,时而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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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9~
  
  郭絮的奶奶习惯了给每一个可能会和郭絮交往的人点头哈腰,她觉得自己委屈一点没有关系,但不能让郭絮委屈了。于是,李湘便从郭絮奶奶那里收到了大量的廉价马屁。
  老太太一生经历过太多曲折,她自然知道马屁对一个人的好处,我感觉她玩李湘还是在谈笑之间的事情。只是,李湘这样的人自我感觉太好了,她总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轻蔑的语气谈论着别人……
  很多次路过24号病房的时候,总会听到李湘慢条斯理的声音。
  这位可怜的女人,对虚荣的向往跟她的胸罩一样,总是高高地挂在病房里,让人一眼就能看个明白看个清楚,但她依然兴致勃勃地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
  跟郭絮比起来,她的全部优越感来自于郭絮贫瘠的家庭和可怜的身世。可惜,贵族不是装出来的,李湘再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她落地长裙上廉价的线头。女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她们不论站在什么位置,总能找到可比的对象。而此时的郭絮,一位本该青春丰满,容貌妩媚的少女,被李湘生生地给予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垂暮气息。使得这位刚满20岁的女孩子,对社会、对家庭、对病痛充满了同样的哀怨和仇恨……
  奶奶一手教育出来的郭絮,有着太多古老中国的传统因素在她身上——懦弱、胆怯、不经时事……在她身上,总让人感觉到一种行将入土的腐朽气息。
  在我亲眼看见马崽和郭絮在病床上抱在一起玩游戏之前,有一次,马崽跑到我病房里,失魂落魄地告诉我:
  “他妈的,我就碰了一下门牙的胳膊,那还是不小心碰的呢,那家伙一声尖叫,搞的我好像要强奸她一样……”
  这个世界,给了郭絮太多不可名状的感受。她时而茫然若失,时而惊慌不安,也许,郭絮的思想还停留在民国时代吧,但她所处的现实,却是新中国成立50周年后祖国河山一片红的现在了。
  她的肉体发育,她的心灵发育却将一件很现实的事情摆在眼前:必须要找一个男朋友,否则,无法向姐妹们显摆。
  她可能自己琢磨了一下,马崽太帅,追求他的女孩子太多了,光这个医院,就已经三五个了,这要是在学校,他稍微施展一下神通,那还了得!所以,只能退而求次之。
  有一天,她犹犹豫豫地问我:
  “小葱,你将来能留在北京吗?”
  我说:“不知道!”
  “那你说,你留下后能买到房子吗?哪怕是一居的!”
  “不知道呀!”
  “哦,我们家的房子,我奶奶已经卖了,等我奶奶死了,我还不知道住哪儿呢……恩,你要是能买到房就好啦……”
  说这些话的时候,郭絮的目光突然明媚起来,脸颊闪起一片红晕,好像我已经答应娶她做老婆,而且,这房子都交了首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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