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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共享] 你的灵魂嫁给谁了?

你的灵魂嫁给谁了?

作者:余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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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有几个人能相信病友之间的爱情?又有几个人能相信医护人员和病人之间会有超乎医患关系的友情?
  回忆有时候也不可靠,很多时候,回忆也只是故事而已。
  此刻,我就坐在电脑前,开始平静的回忆,记忆里有太多跟医院相关的东西了,那些个零零碎碎的细节,譬如胃镜室、护士办公室、漂亮的女病人……还有那些永远飘忽在走廊里没完没了的鬼故事、女病人和男病人的花边。
  这么多的细节填满了我生命里13个月的时光,想起来,有点断断续续的欣慰,走过了,方知生病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是乐趣。
  我就这样愉快地回忆着,用一种最快乐的方式。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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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读大二的时候,消化道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站在校医院门口,感觉不到身体还受自己控制。本来燥热的天气,加上自己的发烧,我赌气般地将一瓶刚从小卖部冰箱里拿出的矿泉水从头上灌下去,冰水湿透了短袖,短裤,可我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凉意。
  就那样木木地站在太阳底下,泪水和矿泉水夹杂着汗水让我有了一种痛快淋漓的酣畅和快感。咬着牙在学校办好了转院手续,然后打车直接到那家决定我命运的三甲医院——北京A医院。
  我必须要用最轻松的方式去诉说当时的情形,因为牵扯到当事人,这里,我用了北京A医院,它在我回忆里只是个代号而已。我没必要在这里宣传那家阴魂不散的医院。
  那一个下午,大半时间我一直沉浸在对死亡的恐惧中。但在骨子里,我的灵魂还是年轻的,他本该享受青春、朝气、活泼……所以,表面上假装惧怕恐惧的时间一晃而过,我开始欢天喜地的去适应我的新环境了。
  大夫说,来这里的病人,最少得三个月才能出院。三个月!那么,下一站,未必就是奈何桥!
  值得庆幸的是,同一楼道里住院的病人,都是清一色的学生。从初中生到研究生,货物还比较齐全。
  一些傻乎乎的大一新生,他们住院的时候,还带着理想挂着校徽,就像观光旅游一样。
  进去不久,我就找到了一位住院的本校老乡马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不论是学校,还是医院,都是愉快的。没事干的时候,我就和马崽互相嘲笑一番,或者干脆躺在阳台上去点评这些懵懂的大一新生,新进来的女病人、护士的长相等等,真是别有一番乐趣。
  印象中,对很多人来说,住三五天医院,总是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一样,哭着喊着要见娘,或者家人亲戚奔走相告,七大姑八大姨走马灯似的履行亲戚的义务……这就是明摆着的中国式亲戚。人情冷暖,并非那一份礼物上。
  我的慢性消化道疾病,每次和医院接触,最少也是一个多月,所以习惯了在白色的世界里孤独地游荡。在异地求学,父母都不懂普通话,即便他们在我身边,也帮不了丝毫的忙,我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因为体虚的原因,自己有时候完全生活在幻觉里,像是两个人。病人的心理,在一定程度上,是异同于常人的“病态心理”,我常常遭遇这种病态心理和正常心理的反复蹂躏,并在蹂躏中茁壮成长。
  悲伤的时候一个人找到假山后面,哭哭啼啼给自己安慰一下,完了后擦干眼泪,继续和那些病友们风花雪月地乱侃胡说,哪能想太多呢?
  享受才是王道!有一种说法叫“愉快疗法”,我就是典型的“愉快疗法”的传播者。
  医院里的假山很多,但一个人实在没什么情趣去晃悠。我偶尔去一次,往往会发现一些病人成双成对的,很煞风景。这叫什么事儿嘛!
  没过多久,我的心理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类似“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那种,既然不想学习,也不想正经读点杂志,那不如找个女孩子来听听音乐,吹吹牛比?
  在一番审时度势后,我发现有一个叫燕子的女孩子炙手可热。她当时高三,住院后学校让她休学,所以她也悠哉悠哉。
  当时,常驻医院的那些学生,一般都是能报销95%以上的,大多是些军校及重点院校的学生,身边好多一般本科的学生们住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垂头丧气地回家了,他们学校可不愿意出那份闲钱。
  病友啊,不论是三天,还是三周,只要在一起混了那么几天,心里总有点感慨。他们不就是在高考前少做了一套模拟题吗!在住院的待遇上却有如此大的区别。一些民办高校甚至连保险都没有。
  报销份额比较高的这些学校,几乎都是清华北大北航人大公安大学……我在那些学生中常常要自卑一两下的,同一楼道里,我所在的北京科技大学就是个bird级的重点大学。
  我们这帮人,治病学校出钱,无后顾之忧,搞得一个个跟老干部似的,整天在楼道里吆三喝四,都低俗的要命,这低俗包括扫描女孩子的胸部,谈论女病人的臀部……
  那帮“名牌”们对燕子的态度,却低俗到表面上了。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见了燕子总要热情洋溢地点头哈腰一番,假装关心燕子的病情,询问她咳嗽了没有,发烧了没有,感冒了没有?父亲还好吧?妈妈明天来吗?搞的跟亲兄弟一样。买饭卡的有之,送磁带者有之,极尽阿谀之事。
  我就是个另类。
  那么多男生中,我想,绝对不能入俗,得采取点战术吧。所以,我一直在看自己的书,走自己的路,即便和她们几个女病友碰到在一起了,我也是跟其他人打招呼,不理她。心想,那么多人理你追你喜欢你,偶就不叼你,有什么嘛!
  这个就叫曲线救国的战术,或者叫迂回战术吧?人家阳春白雪,没有不喜欢的道理,但谁都喜欢,而且燕子也表现的不冷不热,我这头得琢磨一下她的心思不是?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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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转机的。这跟电脑程序有所不同,电脑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在心里有了争取燕子的想法后,以后的事情就得为这个想法服务。
  这个转机是从两件事情开始的。
  第一件事情是抢楼道里的电视遥控器。
  整个二楼的走廊里,就一台电视,但病人的口味却很多,有大妈喜欢看《东北一家人》,也有年轻的后生喜欢看《铁血女警》什么的,众口难调,又没人管理,乱糟糟的问题就出现了。
  有一中央团校,这个学校的全称好像是青年政治学院,在西三环那边。搞政治学习的人,我向来没什么好态度。那小子叫什么名字,现在早忘了,但长相记得特清楚,连眉毛里都出脂肪粒的那种,谁不记得呢?尤其是夏天,浑身散发着怎么也洗不掉的汗臭,傻不楞楞的还特别的特立独行,他旁若无人地霸占遥控器后为所欲为,让那些爱看肥皂剧的女人女生们大为恼火,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但女人们一般都会考虑到病人的情绪,大家都是来住院的,何必为一个电视剧搞的面红耳赤呢?
  但我的看法不一样。
  我那时候嚣张的很,当然,是有原因的,那时候科大的老乡很团结,动辄二三十人,何况,老家的死党马崽还跟我一起住院呢,当时他就在旁边,但是团校那哥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马崽在旁边我就踏实多了,那家伙有一次打架把一啤酒瓶子摔碎一半后,将另一半直接插到一辽宁人的脸上了,事后真是粉丝若干啊,他当时立马就让我服服帖帖地追随他的麾下,吃吃饭喝喝酒,也常常欠我几个钱,这都是小事。有人罩着,在学校混起来也红光满面那!
  我个子不高,一般自以为有点能耐的人都会把我当空气的。
  那天晚上,包括燕子在内的几个女人又在唧唧歪歪,但没一个出头的,我看准了情形,问了句:喂,你知道这么多人等在这里干吗吗?
  那小子扫了我一眼,态度很冲:你管得着吗?有本事到护士站看去啊。
  我吵出第一句的时候,看了看马崽的意思,那家伙一幅四六不着的神态,我知道,有戏了,只要他不过来劝架,说明我的战术可行,这在学校已经有了默契。
  我给团校那小子说了句,换吧,不然大家都不好,这么多人等着看电视剧呢,为你一个人,要让大家看演了一万遍的精武门?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走到电视前,顺便强行把台换了。
  那家伙疯了般冲过来,想抱住我。但我不知道他的战术,却很自信,当胸一拳就过去了。后来,他还是抱住我了,当他抱住我正欲用脚解决问题的时候,马崽过来了,他人高马大,像拔萝卜一样把那小子给拔起来了。
  后来找护士,大夫解决问题。
  当时他们几个作证。
  天啊,你们知道那几个护士和我的关系吗?上午她们给我打点滴,下午出去和她们吃烧烤。主治大夫的电脑一有问题就问我,找我,我甚至到主治大夫家里给他的电脑看病……
  即便到了第二天,那小子还是没闹起来,并且,主治大夫警告他,如果你再乱来就找你们学校解决。
  一提学校,他立马就蔫了。
  这件事情发生后,燕子突然就对我刮目相看,她说,当时她都想动手了,只是个女孩子,不好出手。我淡淡一笑,说了句当时我心情不好,没什么。然后就把燕子晾到一边继续干我的事情去了。
  其实,爱情这东西,虽然说没道理,但你总不能急功近利,拌着鞍子就上马,那是粗人做的事情,我这是细活儿,又不急在一天两天,既然进了这个“养老院”不到三四个月,想出去,那还有点难。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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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第二件事情,其实也比较自然的。
  我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当时的一切场景。北师大一个妈妈级的女生风骚的很,抢尽了风头,但我看来,人很一般。但那是个寂寞的岁月,满世界的白色和消毒液的气味,让人觉得日子没个活头了。
  有一天,她从护士站听到了我写了本书的事情,那是一本四川电子科技出版社的硬件DIY的书,在我抽屉里有,但她楞是不相信书上那个编著者的名字是我的。
  后来,燕子听到北师大的女生对别的病友的窃窃私语,以为是在诬蔑我,她天翻地覆慨而慷地打抱不平了一次。
  她质问:别以为你是北师大就牛比!我告诉你,你别说写电脑书,你就是写个小学生作文也未必能赶上我幼儿园的水平,怎么了,就你能小看人啊?老子上清华北大那是不用考虑的,不信你到我学校打听一下?
  燕子很聪明,她没把这事直接告诉我,而是滔滔不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一个叫郭絮的病友,那是个长的比较好看,却不怎么会思考的龅牙,我们背后叫她牙擦,或者叫门牙。
  后来,门牙怀着满腔的热情给我用尽了她全部煽情的词汇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她还加了一句,余聪啊,燕子还是喜欢你的,哼,不信拉倒,就当我没说。
  我想,现在我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因为这件事情,起码让燕子知道了我已经写过一本书这个事实,手段卑劣了一点,但也不是我所为。那时候,为了想讨好护士,我就送了本给一个不怎么难看,却有着影响力的老护士,结果北师大那女生碰巧见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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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燕子对我的好感总是不动声色地通过郭絮传达的,而郭絮则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述她从燕子那里了解到的一切情况。对她来说,讲所有病人的事情,几乎成了吃药打针以外的所有乐趣。
  有一天,郭絮惊慌失措地跑到我的病房,告诉我燕子拉肚子了,值班大夫不在,护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咋办?
  那个养老院似的医院通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夫交接班的某一个点,总会出现空缺,就我知道的,那个空缺的时间里,甚至有过死人的事情。大家好像都习惯了,也有人通过种种关系投诉过,山高皇帝远那,投诉了,活该进修大夫倒霉,因为每一班上,都有一个进修大夫的名单……
  因为我消化系统的问题,床头摆满了思密达,随手拿了一包,跟郭絮就跑过去了。
  燕子的病房里,还有一个初中生怯生生地站在地先,看着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的燕子,那情形,我好像是救命稻草。
  进去后我没说什么,很耐心地给她泡了一袋思密达,然后交代了燕子该怎么喝,注意什么事情……
  上天助我,她喝下没几分钟,居然见了效果,不疼不拉了。这是后话。
  在给燕子冲药的时候,她同屋的小初中生一直用怪怪的眼神看我,看我那么自以为是,不说一句话,那么自信,她有点搞不明白我这个怪人到底怎么了?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主动到燕子的宿舍。
  交代完毕后,我出门就到楼下医生办公室了。依然没有人!跟护士罗嗦了几句我的功德,依然觉得意犹未尽,可惜,那天值班的护士,并不是我喜欢的。
  这件事情以后,燕子找我的频率大大提高了。当时,我的病房有两张床,因为没有别的病人进来,我享受单间待遇。
  我们的关系迅速在那间单独的病房里升温。
  聊天的时候,我总是滔滔不绝地沉醉在自己的口才中,燕子则一眼不眨地盯着我看。她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聪哥这样的人,她还说,除了她爸,我是她唯一敬重过的一个男人。
  当一顶顶帽子扣到我头上时,自己都觉得崇高了,先前那些邪恶的想法居然渐行渐远……
  有一天中午,燕子聊着聊着,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大夏天的,女孩子穿的很少,我有那么点心动,坐在椅子上,欣赏她的睡姿,这么近距离地,我甚至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胸部。是啊,这么想是肮脏了一点,但在那个陌生的空间里,我没法不这么小,毕竟,那时候我已经算是个男人了……
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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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看着燕子很温和地躺在我床上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感动起来。
  作为一个高三的女孩子,肯定是知道如何自我保护的,但她就这样四平八稳地睡着了,那是多大的信任!
  她大中午地睡在我的病床上,就我和大夫护士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引来其他警告,毕竟,我也算是个“小文化儿”了。但病友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说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郭絮,每当她夹着体温表在楼道里晃来荡去时,总要向各个病房瞄两眼,一旦发现情况,就会找一个出口去宣泄……
  从开始的相遇,到现在躺在我的病床上,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描述当时的心情。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我一直在跟燕子谈理想谈人生……
  燕子依旧我行我素,那些北大清华人大北航的病友,依旧给燕子献殷勤。在他们看来,燕子找余聪聊天,那是余聪那小子在使坏,或者余聪的阴谋还未被燕子识破,迟早会识破的。既然迟早要识破,他们肯定不能放弃努力。
  我没有继续欣赏燕子的睡姿。
  我从椅子上起身后,将一件病号服轻轻盖在她身上,生怕她很快就醒来,盖上好,拿了本书,将门锁上,到小树林里看书去了。
  坐在椅子上后,那种心态很奇怪,就像自己突然长大了一样!一个女孩子,毫不防范地在你的房间里睡着,那是怎样一份真诚?亵渎与不亵渎,已经不重要了。
  后来,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燕子告诉我,其实,她没睡着,只想幸福地躺着,我过去盖衣服的时候,她也知道,但她觉得,我不会对她怎样的,起码当时不会!
  我笑了一下,真是涉世不深。
  我在树林里没看几页书,燕子就下来了,跟个痞子似的,披着我的病号服,晃晃悠悠的。大老远,就看见她奸笑着走过来了:聪哥,你怎么把我丢下了呢?睁开眼睛一看,就我自己,怪没意思的,下来找你了。
  她坐在椅子旁边,笑,一直在笑。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挺好玩,感觉挺幸福的。
  又是幸福!
  我怎么说呢,随便开了一个玩笑,那,就做我女朋友吧,好吗?
  呵呵,我已经是你女朋友了啊,你没感觉到吗?
  哈哈,我笑了一声,继而沉默。
  也好,下次吃饭的时候别对着服务员挑剔啊,大家都不容易。我模棱两可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燕子说,好啊,要不是你说,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这次,她又强调了我的重要性,虚荣心爆满。
  来,抱一下吧。
  我轻轻将燕子搂在怀里。她在呢喃:聪哥,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写字,我等着看你的小说。
  燕子,你上了北大,都在学院路,就近了,没问题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远处传来几声响亮的咳嗽声,那是马崽的声音。放开燕子,我正襟危坐,妈的,这小子不是在给一个那个初中妹妹辅导平面几何呢嘛,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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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6
  
  燕子的同屋是个初中生,天生没有数学头脑。她妈妈看到满楼道的大学生,就好像拿着万儿八千的钱进了超市一样,居然不知道该选哪个?
  我记得那位几何生刚进医院时,她妈妈在护士站用浓浓的北京腔跟护士搭讪:
  “呀,不是吧?我说呢?这里还有清华北大的学生?呀,还有人大外经贸的?……怎么连北科的也有……”
  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
  马崽也是北科的,后来这位小女生还看上了马崽,张口哥哥闭口哥哥的,叫的马崽心里甜甜的。
  马崽的头发有点像那个泻停封,很酷,他讲几何题的时候也很酷,叼着一支烟,一边讲一边捋着头发。可那小女生不卖马崽的帐,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崽。
  那天中午,他被小女生盯烦了,就下来到小树林里撒尿,顺便换口空气,没想到正碰到我跟燕子亲热。
  我和燕子的事情,连自己也没想到会发展这么快,在先前马崽的种种威逼利诱面前,我显得很镇定。但这次不行了,我有点背叛兄弟的感觉。对燕子来说,她就从来没理过马崽,这让马崽一直耿耿于怀,有一次聊天时,马崽曾忧心忡忡地感慨:
  “他妈的,喜欢我的女生全是龅牙,幼齿,这算什么,老子碰一下可能就是死刑!”
  作为兄弟,我对马崽的感慨深有体会。
  忘了交代,北师大那个妈妈级的女生尤其喜欢马崽。好像那松跨跨的嘴唇就是为马崽而长,就是跟马崽说话,从那张嘴皮里发出的声音也会肉麻三分。
  马崽到底是久经情场的老将,他叼着烟,一屁股坐在我和燕子的旁边。用一种似醒非醒的眼神盯着我说:
  “他妈的,老曲找你呢,你到这里纳凉啊!来,给我颗烟抽,我的没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支小白沙,自己也点了一支,瞪了他一眼:
  “你去吧,我知道了,多谢!”
  两个人场面上的事情算是交代过去了,我和燕子让位,马崽继续在长条椅上抽着烟,捋着头发,思考着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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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
  老曲是我的主治大夫,打死我也不相信老曲找我,马崽只是给自己找了句话而已。
  我和曲大夫的关系是医院里很多病人护士都知道的,一是老乡,二是聊的来。一来二去,有点日久生情的感觉。
  即便是四五年后的今天,我和老曲也保持着联系。
  我刚刚住院的那天,老曲来查房,例行询问。他很容易就从我的普通话中听出了我是西北人,我也从他的家乡音中断定他就是兰州人。记得那天我还即兴整了两句张保和的兰州快板顺口溜:
  “东边一个太阳,西边一个月亮,中央一个灵堂,河边一个婆娘。”
  说着说着,两人就哈哈大笑起来,说来也奇怪,他是一本正经来查房的,没想到两人却没谈病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家乡,从兰州的姑娘小伙大批滨河路,再从牛肉拉面白兰瓜一直到丝路花雨五泉山,总之“美丽的兰州就象一朵花呀!”,张保和的快板相声,只要西北人都知道,所以大家都记忆犹新。
  病房里没别人,老曲也放的开。
  他说:“外国人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白兰瓜呀!”
  我说:“高兴的他们跳起了蹦擦擦呀!”
  那种浓浓的西北口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黄河水,哗啦啦的流,水中的鱼儿尽情的游。
  老曲笑了笑,赶紧说,你小子啊,赶紧办正事吧,这个以后慢慢谝(pian,西北话,聊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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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8
  曲大夫有次查房的时候,高高地坐在堆在椅子上的报纸上,侃侃而谈:我说你小子啊,咋就不老实点呢?同是西北人,你别给我添乱好不好,整个护士站,医生办公室,你说现在这三四十号人,哪个不知道你?你别以为这里是CCTV,你就捣乱吧……
  我很委屈地告诉老曲:我说曲大夫,我没犯什么错啊。
  他笑了一下,然后貌似语重心长地告诉我: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半夜的,护士站的紧急救护警报响了,当时是我值班。
  我一想,当时的病人都挺平稳啊,而且也没有从急诊转过来的,穿好衣服,赶紧赶过去,你知道什么事情吗?那是我十多年医生生涯里最荒唐的一件事情。一个女病人的房间里,有个男病人,赤身裸体的死了。后来那女的断断续续告诉我和护士,他上去就死了,一激动就死了。原来,那个病人有心脏病。后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治女病人的罪吧?和护士商量了一下,赶紧给女病人换病房,然后写病理报告,心脏病突发死亡。这件事情,处理完后我才告诉医生办公室主任了。他没说什么,哼了一声。他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我已经处理了。男人的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哭的挺可怜,我看着心里很不舒服,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男人是死在一个女人的肚皮上的……
  说到这里,老曲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小子,注意点吧,燕子人不错,出院后可以发展一下的。
  我诡秘一笑说道,老曲你倒挺能看八字的,有时间给我教教吧。
  他出门的时候,顺走了我一本杂志,顺便在我头上拍了一下,你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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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9
  
  我和燕子的爱情一如既往地在门牙的羡慕中,马崽的嘲讽中成长着。
  那时候,我和燕子的距离真叫一个近,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其余时间好像都在一起。
  就算在打点滴的时候,我都明目张胆地提着点滴瓶子从阳台上走到她门屋门口谈我的人生。
  后来我们屋又进来一个病人,叫李铁柱,是个北京土著。他时常开辆破松花江早晨来下午去,据说家里要赶紧盖房子,某个地产商看中了他们家那一块,按平米折合,他家里便迅速盖起拔地而起的小楼房,那叫一个遮天蔽日,连狗窝上面都放了盖板,听说搞得很有节奏感。
  他看到我和燕子那种柏拉图似的精神恋爱后,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在打点滴的时候,以过来人的口气洋洋洒洒地给我讲述了一些人生道理——余聪,我告诉你,男人与女人的关系,说复杂,那深了去了,说简单一点,那就是肉欲关系,没有了这层关系,一切都会变得遥远,区分荡妇和淑女的关键,往往不在女人本身,而在于一双会控制她们的手。
  说话的时候,他拿起一只空闲的手在空中乱比划,好像自己是个身经百战的勇士一样。
  我不明白,也不吃他这一套,然后很激将地告诉他,哥们,有能耐你摆平一个护士,我看看。
  他用娘娘腔说:切,那还要劳多大神?说吧,哪一个?
  我们俩正兴高采烈的时候,最胖的一个护士出现了,她叫张美丽,但长相跟名字那何止是十万八千里。张美丽很妩媚地靠着门槛说:乐什么呢?看着还挺高兴的!
  我给李铁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就她了。
  李铁柱懒洋洋地坐起来,看了一下手上的针头说,护士,我这针头好像跑针了,您过来帮俺瞧瞧?
  张美丽此时也闲得发慌,过来后抓住李铁柱的胳膊摇来晃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不好好的吗,你是捉弄人吧?
  李铁柱媚笑着说,反正疼,整个胳膊都疼,一直疼到心里去了。也不知是药的原因还是扎针的原因——对了,护士,听余聪说,您要我的呼机号呢,我的是……
  李铁柱死皮赖脸地将自己足有12位的呼机号说出来后,张美丽走了,她走的时候象征性地瞪了我一眼,意思是我添乱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情看来已经八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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