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11路:高一文集(上)

我不能偷也不能抢

这是一个梦。因为是梦,所以无头无尾。一切都显得有些混乱。记住的无非是细节罢了。都说“痴人说梦”,所以大家也不要在意。权当听我这个痴人说了个无头无尾乱七八糟的梦。至于说的什么,就不用去追究了。
这是一家超市。超市很大,品种齐全。各种货物摆在架子上,整整齐齐的。
这走来的是一对夫妇。他们走进超市,当然是要买东西。也许路上他们还说了个笑话,我们不得而知,总之他们满面春光的微笑着。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一切显得平静和谐。
这对夫妇提着大包小包的,正商量要不要今天把丈夫心仪已久的羊毛衫买回家。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电梯门口。“那就上去吧,早晚都一样。”两人说着,电梯门开了。电梯中站着一个满脸凶光的美丽小姐,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们。眼中仿佛有几千年的仇恨一般。两人都吓了一跳,小姐却不说话。两人只好按下了5楼,战战兢兢的躲到一旁,不敢说什么。
上了5楼,妻子先出门,一抬眼,看到一个长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又被吓一跳。回头一看,夫君找不到了。这下妻子几乎吓了个半死,抱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就往电梯外冲。就是不知怎么,世界一下子变得那么陌生。不但陌生,简直恐怖。所有人都阻挠他们。连这个超市也变了样子。刚刚那个整洁的超市变得油惺惺,脏乎乎。好像史前建筑一般。
那妻子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只是在这个超市中乱冲一气。她看不见任何人,或者说她看见了所有人。她看见所有人可是找不到她的夫君。所有人一幅陌生的面孔,不但陌生,而且恐怖。她慌忙奔着。吓傻了的空隙脑袋闪着一丝亮光。这是不是梦?生活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或者先前的生活才是梦?现如今,她不过是看到了世界真实的模样?所有的问题没有答案,而她还穿行在这个无法逃离的地方。
忽的,那妻子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那人左右挥舞着胳膊,眼睛看着她。她不认识他,可是在那个瞬间他仿佛变得熟悉了起来。她叫喊着:我来了,我来了!好像他们约定好了一般。她将所有的大包小包扔给他。那人说:快点快点!于是他们很默契的各干各的。那人拎着大包小包,朝另外的方向走了。走的时候步履蹒跚。那妻子坐在电梯上,滑了下去。
滑下去的感觉很好,似乎像飞一般。那女人就这样滑了下去,不论前生今世的滑了下去。就像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一刻。
我在那时,醒了过来。想想昨晚作的梦,想不明白,就起床了。还要上学呢,今天。

TOP

15岁,我的出走


大概真的到了冬天罢,小径旁的树一个个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在风中颤巍巍的晃动着。我拎着行李,慢慢走着。偶尔碰到几个熟悉的同学,便要打声招呼。“回家啊。”“是啊……天这样冷……该回家了。”我总是这样望着铅色的天空,胡乱应付几句。说不上着急,心中却一直淡淡的期望着什么。可是雷却走了又追回来,怦怦的脚步声在冬日的校园里异常的响亮。“喂!”我转过身,有些不耐烦。“有事吗?”“哦不。”他笑笑,“我今年不回家了,哥几个说早点回学校玩一玩。”我皱皱眉头:“到时候再说吧,电话联系。”
我转身想走,身后又传来雷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回家玩得开心一点啊!”我愣住了。顿然感觉刚才过于冷漠了,毕竟是多年的哥们。我回头,看见雷还站在那里,我朝他摆摆手,隐隐看见他在笑。

很多事情,总是在你眼前晃动,让你干什么心里都不踏实。于是你只能低下头来处理它,它却立马被解决。你因此高兴的时候,突然又发现这件事的解决与你的美好前程丝毫不相干。你说这是什么?我记得自己曾经这么问雷。
空空哉,泡沫也。雷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说。
胡说!是什么理想啊,梦想啊,前程啊……我准备一直啊下去。
反正都一样,直接说是高考就得了呗!雷一脸不屑,你小子才认清这一点啊……
是啊,我大二了,我才认清这一点。什么坚持三年就到达梦想的彼岸,什么大学生活又多么幸福,实际上都是屁话。你瞧不起所谓伟人,可是你注定平庸。你要是真想干事真能干事你早就干了,干嘛非等到上了大学?你要是真的什么也干不成,别说上了大学读了研出了国你照样一事无成。
我就是那种注定平庸的人。大二一年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在读书。读了很多国外的小说。读到最后我发现一点意思也没有,无非是革命的,或者是言情的,在乱七八糟的故事中,今天看到这个不幸,明天看到那个不幸,最后发现自己最不幸,读累了就睡觉,读饿了就泡面。我对雷说,我就是一只用精神食粮喂养的猪。可是读了这么多书我的问题一点也没有解决。跟睡觉没有什么区别。
雷说你有什么问题?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找问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讨个老婆抱个儿子……
我问雷然后呢?我看着雷说然后呢?雷低着头开始不说话。
我特没出息的读了个中文系,而且我特贱的当初就报了个中文系。我当初特毅然决然谁不让我选文我跟谁急,谁不让我报中文系我跟谁断绝关系。我就是想在大学里幸福四年,我说以后我饿死都没有关系,只要我能在中文系里好好读书也好好写作,好好听课也好好逃课。现在我才知道书并不是个好东西。当时上高三的时候看两眼闲书要杀头的,那时候我觉得书真是个宝贝。现在老师说你们这学期的作业就是研读金老先生的著作交几篇论文给我。我很惊诧地问了一句哪个金老先生,老师瞪了我一眼说,就是我国著名的武侠小说家金庸先生。后来我听说一同学现在在软件学院混着呢,就兴高采烈的跑去怀旧。那同学扶着他比瓶底儿还厚的眼镜说,不好意思我们有很多很繁忙的功课要做,空余时间我还想钻研一下西方文学史。
我原来在高中的时候对大学充满憧憬充满期待,我那时不是长吁就是短叹,其实就是向人吹嘘我上了大学以后如何如何。然后一发下成绩单我觉得我什么也不是。后来一老师找我谈话,骂了我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要去大学干事业总要先进大学再说吧。我幡然醒悟。然后我浪子回头,头悬梁锥刺股苦读了一年。等我上了大学我发现我的一切努力根本不值得一提。高考之前你的人生特别有目标,高考之后你发现你的未成年时代都被骗了,全都白活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得出的唯一真理性的结论是:我注定平庸。

你知道大学的生活是什么样吗?就像睡觉似的,运气好的话你还会做两个梦,运气不好你一觉睡到天亮,你醒来觉得万年一瞬。就是这样的感觉。我们每天睡觉起床,吃饭排泄,上学放学,考试补考,上课逃课,恋爱失恋。然后时光如流水,哗哗哗,我已经大二了。
所以我想离开这里,想回家。说不上有多么焦急,只是心里有淡淡的期望。我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可是期望依旧存在。期待是一种状态。一个人,拎着行李,穿流在人群之中,对回家有种淡淡的期望,我觉得这情景真的想让我变成诗人做首诗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有一段时期特别讨厌家,特别想离开它自己生活。那时候我觉得每个人都给我那么多的干扰,不让我走我想走的路。家里很嘈杂,嘈杂与我无关,可是我依然要承受。所以我想离开。那是15岁吧,我最初的出走。那天放了学,我拎着书包往与家相反的路上走。天一点一点暗下来,我的影子在路上变得越来越长。那应该是个夏天,印象中夕阳变得金灿灿的。走累了我便停下来,以为我彻底摆脱了家的纷扰,成了个自由自在的浪子。我跑到最近的IC话机旁,给雷打了个电话。我兴奋的心情随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减退,最后我开始绝望。我放开电话,电话线吊着电话在空中晃动,电话中依旧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我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才接受这个现实,最终我决定回家。那天撒了个什么拙劣的谎我也忘了,只记得走进家门的时候嗅到父亲身上浓重的汗味。不知一时间什么心情,有些绝望吧,不成功的逃离。可是等到我真正走出家门时,我早已忘记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我记起了那次逃离然后潜意识里开始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一次的开始向往逃离。我记得那一年我曾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属于逃离的人。我不会解决问题,甚至没有解决问题的意识。我只会抱怨,将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实在无法忍受时便想起逃离。期望逃离。甩掉现在生活的一切,开始幸福美好的新生活。不过毕竟没有什么征兆。或许这只是一种怀念,我似乎已经嗅到了小城凛冽的寒风。
我知道自己期待的或许根本不是家。也不是什么逃离之类。是在那座小城度过的生活的残余。回忆总是让人兴奋的,何况那是一段精彩的日子,即便回忆不能解决问题。或许我还能找到那条被我遗忘的路也未尝没有可能。我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甜意,就让我快点快点回家吧。

是夜吗?我记得朴树曾经在哪首歌里这样问了一句。初听未在意,听得多了便奇怪为什么莫名冒出一句野马。后来我便陶醉在这看似无端的问话当中了。就像今晚。在火车轰隆的叫嚣当中,你能分辨出这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就是夜吗?或者说这片刻的寂寥的时光就是夜?我无法分辨。如果说这天空是夜,那么夜已经不那样清澈了。如果是这时光是夜,那么夜变得粘稠了。
我曾经在一个清澈并且不粘稠的夜里给一个女孩讲白蛇传。我对雷说。你又做梦呢?雷瞪着眼睛问我。他这样说的次数一多,连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也记不得那个女孩究竟是谁。雷便说,既然是做梦,何不完美一些?就当是弟妹算了,弟妹虽然还没有,姑且当作将来会有的得了。既然是胡说,我就顺着他说下去。可是心中确实有那么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或许只是梦话。
雷说,那一定是个月夜,是个美丽的女孩,在湖边……我奇怪,你怎么知道?雷便坏笑着说,我也是中文系的啊!编故事总会的,即便编不出新意。当然是开玩笑,可是印象里竟然确实如此。雷又学着男生女生谈话的样子。想听故事吗?什么?白蛇传。谁要你讲?可是我这版跟别人不一样。那你就讲吧。
说实话,雷。白蛇传是真的和别的传奇不一样。你没有细细品味你不懂,没有比较过各个版本你也不能发现。别的故事要么只有一个版本,要么不同的版本只有微小的不同,无伤大雅。只有白蛇传,各个版本透露出来的观念,心情都不一样。白蛇传是在不断发展的。(还与时具进呢,雷说。)而且白蛇传会不断发展下去,白蛇传就像是一个庞大的迷宫,永远走不出。就是说你永远找不到一个完美的白蛇传,你会不断的接近完美,但是你永远达不到。(反函数和x、y轴啊,雷说。)你真是想象不出来古人怎么想到这个故事的。
得了吧。雷说。你大晚上的就给人讲这些啊,你们肯定吹了。我也是中文系的啊,我怎么没你那么多感受。我笑,那个女孩肯定不是你嫂子。似乎,是一个我都不熟悉的人。你都不熟悉你就给人讲白蛇传?我服了你。你不知道,白蛇传是一个童话。是一个梦。
我知道白蛇传是我心底的一个梦。就像苏。

到站了。我刚一下火车就嗅到了小城特有的凛冽寒风。味道是最可靠的和最不可靠的记忆。因为味道几乎不被人弄错,但是由于味道而漫上你心头的回忆却是那样零散,那样虚无缥缈。我下车,融到茫茫人海中。我没有告诉父母火车到站的时间。一个人拎着行李走着,从车站一直到家。很多人不解的看着我。我知道。从前我也一定如此,一下了车立马钻进出租,匆匆赶到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想在小城走一走。我嗅到自己身上外地的味道,又听见外地的味道和小城的寒风在打架。我难过,因为知道小城再也打不过外地。仅仅两年而已。我说。
进了家,眼前一下漫上水雾。每次都是这样。远处归来,家都是一下子陌生,陌生的想让你亲近。可是很快的,那份陌生消失了,又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和无奈。家里没人。我便放下行李,又出门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被年少的我骂了千遍万遍的小城突然和我亲近起来。我和它的感情竟然胜过了那个叫作家的房子。小城,什么时候都不会像家一样熟悉,因为我是个路盲。可是小城也不会像外地一样陌生,因为我走过每个角落。小城变成了一个神秘而特别的地方,现在和过去的通道,熟悉和陌生的中间。
我低着头走路,一抬头,发现自己走到旧日的学校了。惊讶,又想本来就该如此。走了六年的路。我走进去,保安在身后嚷着什么,我仍旧没有理他。一切就像旧时一样。我依旧低着头,就走到旧日的教室了。我看看窗户,跳了上去,打开窗户进了班。我坐在那里,感觉所有的旧时的感觉都向我涌来,那是一种逝去的气息。可是我甘愿让它淹没我。一霎那间一种奇妙的感觉袭来。我这个人也突然变成已经逝去的了。仅仅一刹那,我又发觉自己坐在这里,处于现在这个时间点。记得老师曾说,一种专注的读书生活特别好。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泡在题海中暗无天日。老师说,那不是你趴在桌子上做多少题可以衡量的。我现在一下子觉得老师说得特别对。我怀念起那段劣迹斑斑阳灿烂的日子。一个版本的白蛇传有这样一句话,人生最大的憾事莫过于缘尽情未了。
我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长时间。等到有人推门进来,天已经变得有些昏黄。我才知道门原来是开着的,就像从前多少次一样。来人是个老师,见到我吓了一跳。“你是干什么的?”“没事,老师,我就来怀怀旧。”那老师舒了口气:“我就说,上办公室拿个东西,来班里看看,怎么有个人。”我笑笑。“你说你们这些孩子才多大,怎么就爱怀个旧什么的……”老师唠叨着走了。我也跟了出来。想起那些站在讲台上亲切的面庞,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了,明天吧,明天邀几个哥们看老师去。

到家了。看妈正在做饭,爸在看电视。我回来了,我说。妈从厨房奔出来:知道,看你东西都在这,回来不在家好好呆着,怎么还出去跑……我歪着头笑,老妈的唠叨功又升级了。我微微靠着墙,看这个家。有些发黄的灯光,夜晚的宁静与不宁静。我感觉这里只是他们的家。老爸老妈的家。他们生活在这里,彼此依扶着,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属于这里。我只能够短暂的呆在这里。那么我属于哪里?学校?哦不。那是一个大杂烩的地方。那里不属于某个人。我在那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我是一个处在边缘的人。换句话说,我只属于我。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笑自己的四海为家,很沧桑的样子。
妈说,别发呆了,我一说什么你就发呆,还自己偷着笑!——雷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笑,没有。他在学校陪他女朋友呢。
妈说,小小年纪谈什么女朋友?你呢,你怎么不陪你女朋友?
我笑,我哪有吗?
妈怒,意思有你就不回来了?
我笑,我哪敢吗?
……    ……
爸说,你们有完没完,我都快饿死了。

11点,妈爬起来告诉我,雷给你打电话了。我奇怪,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妈说,下午你出去的时候,忘了告诉你。一猜就明白了还问。过了一会儿,妈又爬起来骂我,给你买手机你不用,让人到处找你找不着,你是不有毛病啊……我没说话。12点,妈骂毕。我赶紧上网找雷。
这么快就想我了?
没有,见老师同学没?
我今天下午才回来!
我知道。我就着急问你。
今天下午回来去了趟学校,在班里伤感了一会儿,没见人。
没人伤感什么!见人了早点告诉我。
你这么着急干嘛不自己回来。
我不想回去。
过了一会儿雷又说,可是毕竟在那里生活过,怎么都消磨不掉。
……    ……
我躺在床上想,这么说来我和雷已经是很多年的哥们了。从上高中起,五年了。是,生活这个东西是怎么也消磨不掉的。你活过就是活过,生活像流水一般,从各个方面给你留下痕迹。在小城的日子,还是以学校生活为主吧。对我们来说,也就是高中时代。那个晚上我突然找到了一句话形容它:那段劣迹斑斑阳光灿烂的日子。
比如说逃课,躲在一个没有人的办公室里。那个办公室墙有点发黄,隔音估计也不好,旁边就是班主任的办公室。几个人在里面折腾,还找了副字挂在墙上。挂字的时候雷差一点摔下来,哐啷哐啷,雷刚爬起来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样子。比如说逃学。几个人对保安招招手,一幅笑容可掬的样子,突然之间所有人都撒丫子跑起来,保安愣在那里,很长时间才明白怎么回事。当然也有不通融的老师,吵架是常事,有一次差点打起来。雷在一旁劝老师:老师你看他,长得跟猴子似的,肯定打不过你,你就上吧。老师认真看了一下我,气哼哼得找我们班主任了。
那段日子从表面上看就是仅仅如此。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绝对不知这些。很多东西你说不上。尤其是生活,活过的日子。你绝对无法估量一段日子带给你的是什么。有些东西我还在刻意逃避。就像苏。就像未成年时代遭到的欺骗。实际上这些刻意回避的东西往往最重要。
我累了,我要睡了。

我又来到学校。望着操场上奋力奔跑的孩子发呆,他们抢着一个圆圆的家伙。就像曾经的我们。我突然很象叫上一帮同学打回篮球。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下子有了这样的兴致。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可是那感觉来得突然又猛烈,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去了门房。保安看到我,立刻横眉冷对,一副将我视为空气的架势。我只好赔笑,保安大叔,你还记得我吗?我特地找您道歉来了。六年了,怪对不住您的,一直不安分,惹您生气,到现在还不能原谅咱们。保安脸上挂不住了,我哪能记得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说吧,你有什么事?大叔能给我们找个篮球吗?保安沉吟半晌,你跟我来吧。我连连道谢,以后我一定不……话没说完,保安已经出了门。
我跟着保安,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突然我看到了。那个我们常常从后窗俯视的橘色操场。我们下了课便奔到后窗俯视的那个橘色操场。学校爱惜那个操场,我们只在那个操场上打了一场比赛。就是那场比赛……我似乎在一霎那间看到了那个早晨的阳光,那个早晨蓝色的天空,还有那个早晨错位的感觉。一切都奔向我,我在奔向过去的一切。我知道自己终于没有逃过。苏。我俯下身来。低低的对保安大叔说,对不起,大叔,我不玩了……大叔抬起头,似乎很不能理解这一切,后来从我的身后传来一句,好小子,你不是说以后不……

我终于知道原来所有的怀念都有目的性。所以我开始不敢面对一切。我怕哪个哥们无心的话又让我想起什么。我终于知道自己就是想逃离,从大学生活一事无成的阴影之中逃离,逃离至此,那个由于回忆的笼罩变得阳光灿烂的日子。可是我最终无法逃离。因为苏。也因为过去的一切,今天已经有了更改。每个人都会问你现今的状况,我依旧不得不面对大学生活一事无成的阴影。
况且只有我一个人。雷不在身边一切就变得异常尴尬。我一直没有学会一个人面对一切。哪怕是从前哥们真诚的笑脸,哪怕的旧日的老师慈祥的目光,就更不用说苏。我一直没有学会用电话。我现在在家抱着电话,抱着电话本,每次拨到最后一位数字就不再继续。哪个人都是这样。所以总是有人说我冷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断裂的曾经。
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要把它想得很复杂。说一句你好,所有问题都解决了。雷对我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回来了。我说。
那么严重啊,实在不行先去收压岁钱吧。雷说。
妈在一旁喊:对啊对啊,咱们先去走亲戚算了。
我哭笑不得。我只好毅然决然的打了电话。老师,我下午去看你。好啊,来吧,多叫几个同学,我们聚一聚。老师笑着。
一切都很混乱。我们从这个老师家出来,走进那个老师家,走马观花的探望让我无所适从。只是一堆人闲聊着彼此的近况。我的感觉就是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坏了,所有的一切都回不来了。那三年的时光滞留在记忆里了。不能够被任何人拯救。我感觉我所有的一切都倒塌了,因为过去回不来了。我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拥有了一个不美好的现在和未来,无法更改,但是过去回不来了。老师依旧不停的问,现在怎么样?我的回答都是:还活着。大家笑了,我也笑了。还活着,还没死。
我回到家就抱着被子睡了,我说妈我今天多喝了两杯我先睡一会儿。妈又在唠叨:看个老师还喝酒,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这年头,老师都和学生喝开酒了。我倒在床上悲哀地想,白素贞这时候就要现原形了,我呢?我该怎么办?

我在家睡了两天。睡了醒,醒了又睡。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就感到身上好累,全身都疼,最疼的是头。于是便低头在睡。有时候醒了感觉饿了,不想起来,便接着睡,睡着就不饿了。我睡着没感觉,倒是把妈吓着了。后来我迷迷糊糊看到老妈在床边坐着哭。我吓了一跳以为我死了呢。可是还感觉全身都疼。死人应该感觉不着疼吧,胆子便大了起来。喊着,老妈你别咒我了,好好的哭什么?老妈见我醒了,又被吓了一跳,你怎么醒了。我心说这妈说的是人话吗。妈又说,你都睡了两天了。我叫了你几个小时你也不醒。你跟妈说你怎么了?失恋了?挨批了?不及格了?补考了?还是——勒令退学了?我说行了妈,你别咒我了,我怎么也不怎么,我就是喝了点酒。老妈又怒了,有你这样的吗?喝点酒睡两天!你是个猪啊你!
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头重脚轻的杵在床边,努力的睁开眼睛,望着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我该如何生存。更不知道如何生活。所有的问题都在我的面前。我隐隐约约想起15岁的那个夏天,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比如说,睁开眼睛看看别人怎么活,争取在死去之前找到一个自己的活法。比如说,生活其实很简单,简单的就像一个微笑。我低着头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长大。如果是长大就是梦想的破碎,那我已经老了。如果长大只是年龄的变更,我有老了5岁。可是我一直在找的属于自己的生活仍然渺茫。我从来都没有长大。
妈看着我发呆。妈说醒了就好。妈去给你弄点吃的。我琅琅锵锵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被窗帘遮住,只剩下灰色。我想我又要做一次逃离了。只是不知道往哪里逃,逃离的结果又是什么。
想起刚才的梦境。
雷,我们去哪里?我在雷的身后跑着,气喘吁吁。雷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世界像一阵清风一般从我们身边掠过,留下几点灰尘。灰尘越积越厚,我们背负着越来越沉重的负担,可是我们依旧奔跑。仿佛奔跑是我们的本能,是我们生存下来的唯一希望。雷,我们不能停下来吗?雷依旧不说话,我只好继续奔跑。雷,我跑不动了,不管到哪里你一个人去吧。雷转过身,一言不发的拉起我。雷……我奔跑,雷也在奔跑,我看到所有人都在奔跑。世界不再如清风一般。世界随着我们奔跑。

妈倚着门说,去学校转转吧,雷说他给你们老师打过电话了,老师要找你聊一聊。我惊讶得差一点笑出来,哪跟哪啊,为什么?我才不去呢!妈转身走了,那你看着办吧,反正雷和你们老师说好了,下午两点半在学校。我抬起手腕,两点一刻。什么跟什么呀?我抓起衣服往外走,你们合伙欺负我是不是?等我回来你们都小心一点。
我知道雷说的老师是谁。或者说只有他,雷才会那么乖的叫一声老师。不带什么姓氏。也不叫什么外号。就是老师。我们一直认为这样的称呼是最尊敬的。不能够说哥们,就是老师。特别好的老师。像孔老二一样。我很讨厌孔老二可是我认为他是个好老师,而且几乎是最好的那种。我不清楚老妈和雷又说什么了,我只知道他们在担心我,所以他们把一切都交给老师。我也希望我可以这样被托付出去。
老师!我叫了一声,看见老先生在门房翻报纸。老师抬起头看到我,便招手让我进去。老师指着报纸,看看,萨达姆被抓起来了,折腾了那么长时间还是被抓起来了。老师看我站在那里,说过来呀,看看报纸,这是今天的报纸呢!我说老师我不明白。老师抬起头,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雷要让我找你,为什么你要让我看报纸。老师说,有些事没有必要明白,不是说找你聊一聊吗?聊天非要谈什么人生啊,理想啊?没必要。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老师看着远方。我笑。好吧,那我们就聊一聊吧,老师。
我不知道一个人该怎样回家。可是那个下午,我搀着那个孩子般的老人时,我们走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走着时,我觉得我到家了。我真的到家了。家,应该是一种宁静的温馨的生活。我搀着老人,听着老人说一些很琐碎的话。很认真的聆听。天冷了,我们嘴前都有一团白气。它们飘飘摇摇的升向天空。我想那个时候我真的幸福了。我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中有一种虔诚的爱。那一天,夕阳都被冻住了,凝结在西方的天空。

我又回来了。拎着行李,心中淡淡的期望,穿梭在人群中。如果这也算是一次逃离的话,我祝它成功。哥们,你在哪啊?怎么这么吵?雷在电话里叫嚷着。我在火车站。我笑。你去哪?——你要回来啊?雷恍然大悟。不,我已经回来了。我说。你不是说早点回学校聚一聚吗?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这也太早了吧,你回家年还没有过就跑回来了。雷说,你回家干什么去了。我回家就是为了离开。为了离开?永远的离开?对,永远的离开。记得我跟你说过15岁那年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吗?离家出走?这次就是一个继续。这次连小城也不回了?对,不回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所有问题?是的,所有问题。那……那苏呢?苏?苏也解决了。你小子把苏解决了?不,把苏的问题解决了。怎么?做朋友。就像从前一样?是的,就像从前一样。好了哥们,你在哪呢?我去接你……

TOP

七本作业

A
他看见老师朝着他笑眯眯地走过来,于是他只好动了动嘴角的肌肉——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坦然面对老师。老师这个职业是尴尬的,他想。老师教书,学生背书,无非是这样一种经济关系,干嘛牵扯上那么多“一日为师”之类的情感因素?
老师的位移一点点增大,意味着老师与他的距离一点点缩小,他看到老师手中的一打作业本。或许应该接一下?
“本子不见了。”老师终于发了话,伴随着他嘴巴的张合。“怎么会呢?”他努力做出迷茫的样子,事实上他也是迷茫的。“少了七本作业,查一下,找出来,交给我。”老师抬起眼皮。“哦。”他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本子?”
老师通过背影告诉他,没有答案。
事情现在清楚明了,本子丢了,他要找本子。可是怎么找呢?不知道种类不知道主人不知道一切的作业。
一件事情至少是清楚的。这件事情与他那个倒霉的课代表有关。开学伊始,不知哪个疯子推举他当语文课代表。不当吧,怪不给人面子,当吧,又是自己最痛恨的虚伪的语文。语文者,语言文字也,语言文字能有多大价值呢?无非是附庸品……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当上了语文课代表,动辄不交个语文作业,语文早读看几眼历史,连自己都觉得不象话。这不,弄了个大篓子。作业本丢了……
B
竟然搞得没有听好课。他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几节课下来,他搞明白了一个问题:他弄丢了七本作业。这七本作业是同志们前一天晚上流着眼泪和口水熬到12点赶出来的。不上交本子,他交不了差,也对不起同志们辛勤的劳动。
好吧,找!
他于是开始大张旗鼓的找本子,目标:办公室,进行地毯式搜索。
查作业,抱着本子数得哗啦哗啦响……
一无所获。
于是他心中有些失落,空空的。
C.
想来,还是责任二字在作怪。他从来马虎大意,可是却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要办,还要办好。也许会迟办,但决不会不办。他还算是一个较有责任心的人。他因此心中不太舒服,毛毛的感觉。有人追着他要本子一般。
然而他还要继续在原来的生活中扮演原来的角色。此刻他如同木偶一般按照剧本演戏,上课、下课、说话、聊天。可是有什么东西不对了。他的心中有一个沉甸甸的东西压着他,他试图摆脱但是他摆脱不了。他在一刹那间领悟到为什么木偶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体积是一定的,有了这么多氧气,只能赶出些二氧化碳。
现在有更多的木偶凑过来问他是怎么一回事。
“本子丢了。”他说,简简单单一句话然而周围的人有了很多反应。他看到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每个人头上升起来。他注意到其中有红色的物质。红色的物质相互碰撞。“本子丢了,本子丢了……”他听到巨大的潮水涌动起来。
他设想自己在人群中。他说一句:“哦!”然后走开。
不知道谁更麻木,他或他们?

D
他回到家。心里那种烦乱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他肆意地呼吸着。天哪!水知道思想的捆缚是最大的束缚。他觉得自己压抑了一万年。
其实,责任对人类之所以成为责任仅仅是因为责任不能够永久逃脱。能够永久逃脱的责任不再是责任。责任的束缚包括很多种。他所面临的无非是最低级的那种。然而他轻易被制服。所以一个人逃离社会中很难的是几乎不可完成的。社会的压力从各个方面向你渗透直到你妥协。社会如水一般具有流动性,他跟随着你,如影随形。
现在社会只对他使用了威力最弱的一般攻击,他便以为这是必杀技了。因为即使当他回到家,他的脑子仍奇迹般的充斥着七本作业的问题。尽管他忘记了问题本身他仍旧一刻不停的想着七本作业。哪怕就是这四个字呢?七本作业,七本作业……
他如同着迷于其中,吃着一个色泽鲜艳的毒蘑菇。
E.
但是假如他不这样做呢?假如他用一幅不甩人的样子拒绝当个倒霉的课代表,拒绝做出一幅儿子的样子对待老师,拒绝找这七本作业,又如何?
如果说现实是社会微笑着让你钻得套,这个假设就是社会恶狠狠的报复。社会报复的方式多种多样,最简单的办法是利用舆论。舆论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像一条变形虫,伸缩自如,善恶难辨。唯一,做了好事时它大肆叫嚣,这是舆论的作用。然而它的好事又怎比得上它的坏处!它抹杀了多少天才,没有人说:梵·高死了,是舆论!
舆论的缔造者,是我们可爱到愚昧的民众。
想到这一点,他又不禁微笑了。想起那些所谓同学的可爱的愚昧。譬如为了一件无聊的玩笑嬉笑半天之类。这样的人,又何需我为之付出呢?愚昧的民众,是共产党最大的负担,然而这样的付出又值不值得呢?他皱眉。
责任的伟大之处是它不研究价值问题。
F.
又如何?又如何?我是丢了那无谓的作业本了。无谓的学习是该停止了吧?无谓的生活是该结束了吧?我们这么混能成功吗?最高理想就是幸福的死吗?这样空虚的活着,还有你们,愚昧的民众,有什么意义?
他幸福地嘟囔着,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是很爽,可是那是梦。
G.
他看到那七本作业端端地躺在那里,躺在一打作业的上方。
他没有欣喜,什么都没说,抱起作业本走在回班的路上。
这路,终于又转回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转多少圈。他仅仅是走在路上,看不见路的尽头。
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吧。他晃晃脑袋,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TOP

一点想法

我在想一些关于小说的东西。事实上,我也尝试作了几篇小说。如果自己评价的话,比起原来那不知所云的东西,现在的东西更加不知所云了起来。然而我以为我是进步了。我像一只蜗牛一样缓缓爬行。所以我的东西依旧只能算是练笔。果真也就只是练笔。
可是我一直在想一些关于小说的东西。一半是关于小说的意义。小说的意义可以模糊的等价于一切艺术的意义。我们写小说读小说,做游戏打游戏,等等。我们在干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耗费精力做这些事情?如果说,仅仅是爱好,仅仅是由于它能够带给我快乐,似乎也并不尽然。我对老妈说我都恨死小说了。我这几天天天围着它转,我烦。可是我还是要想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这是模糊的概念。精确的概念是:小说作为一种与其他艺术不同的东西,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为什么不能够被其他的东西替代?
另一半交给了小说的情节和技巧。我的几篇小说都是忽略故事的。故事应该只是一个载体,而只有技巧才能表现我们想要表现的东西。然而我终于明白,我通过故事磨练技巧,最终一切东西还需要一个故事加上磨练出的技巧来表现。我不能够区分,故事和技巧哪一个更重要。或者说,故事总是不重要的,然而情节却是举足轻重的。忽略故事是可以的,只要我们的目的不是娱乐大众,但是放弃情节却一定不可。
这只是关于小说的一点想法。为几篇小说作结。

TOP

那个时候

那天我们相遇在战场上。
看到彼此时我们都愣了一下。他的眼神,落寞却不忧伤,仿若梧桐随风飘舞的叶子。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令我异常熟悉,那是格外冷峻的眼神。他嘴角的弧线弯曲了一下,然后仍旧一脸冷峻。“前进五十米。”他说,然后向我冲来。我骑着战马后退几步。为何他的眼神如此熟悉,为何……“战斗吧!”他冷冷地说,“这战场上就剩我们两个了。来吧,一决胜负吧!”我一个激灵,对,这是战场,我们要战斗,我要胜利。然而我的脑袋依旧昏沉,冲吧冲吧,战死沙场也许是我最好的解脱。
我只顾向前冲,拼杀着,挥舞着,狂啸着,呼喊着。他的蓝色战袍不时划过我的面颊,我闭上眼睛。他的眼神……呼!我的手臂一阵刺痛,我定睛一看,手臂上涌出鲜血,像一支血红的玫瑰,诡异且凄凉。我抬头,看到他面无表情地说句:“目标击中。”他的眼睛里是对胜利的渴望……还有拒绝交流!我猛地一惊,那是我的眼神,我的眼神。我手臂一挥,趁着他陶醉在小胜时。战刀一下摆到他的下颚处,他默默地看我一眼。“跟我走!”我说,却不明白为什么。

我一直很沉默,在战争中沉默,在炮火声中沉默,在一切需要说话和不需要说话的时间和地点沉默。
我的战绩和我的言语成反比,我的战绩不断上升,我的言语不断减少。我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
我只喜欢在暮色中看被炮火熏红的天和慢慢下落的夕阳。我在那时候心中一片空旷,干燥温暖。
我坐在被炸平的土地上,披着我的蓝色战袍看夕阳一点点下沉。我的心在那时熔化,然而我的目光仍旧冷峻。

我不了解他,但我想他也一样。我们太像了,以至于我时常想走近他,和他融化在一起。
一路上我们很沉默。我眯着眼望天,火红的天,他低着头看地,冰冷的地。
我知道带他走只能回营地,回营地只能是死路一条,对他,当然也就对我。然而我还是在向前走,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鼻息愈发沉重,胳膊的伤口已经不再滴血,那么为什么呢?
我伸手抓起他的胸牌:雷尼。他一头白发,在木质的胸牌上飘舞着,像我晃晃悠悠的心。他在胸牌上帅气的微笑。只是,那笑有些空洞。我想和他说话,在临死之前。嗓子有点干涩。
“你也会微笑吗?”我想笑笑,却发现肌肉已经僵硬。我尴尬的在那里站着。
“噢。”他淡然的点点头。
“想看我的胸牌?”我问。

我曾经住在一个小村庄。那时候的天是蓝色的。地是温暖的。
那时候的我喜欢看朝阳。我每天早早爬起来找她看朝阳。
朝阳是火红的温暖的,我们奔向朝阳,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看着朝阳不断上升,我们的心情也会不断上升。甚至没有最高点。Today  is  another  day。那时的我也是沉默的。那是一种温暖的沉默。我笑着望着她,宛若望着朝阳。
村庄是祥和的,像母亲脸上爬满的微笑。
一声枪响,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都开始了。

那是一场策划已久的战争。他们早就着手培养士兵。雷尼就是其中一个。
那是异常艰苦的训练。更重要的是,那是泯灭人性的训练。
没有友谊,没有感情,没有快乐。
他们被告知得最多的话就是: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敌人。
没有风景,没有音乐,没有艺术。
他们只学“有用”的课程。每天都是狭小的屋子,昏暗的背景,枯燥的训练。
一声枪响,一切都开始了,一切又都结束了。

我们都在战争中被培养成了战斗机器,刽子手,杀人凶器。
我们杀人也杀自己,我们杀人也互相残杀。
沉默的我。
沉默的雷尼。
我不是在一切场合都拒绝交流,我曾经有过欢乐。
雷尼在一切场合都拒绝交流,雷尼有过笑容,但不曾有欢乐。
有着丰富感情的我。
没有人类感情的雷尼。
我们相像,我们迥异。我们就仿佛是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我们如同米迦勒和撒旦。
我们如此相同,我们如此不同。

战斗开始了。
战斗开始之前我的村子被毁了。我的村庄燃烧成一团火。我的沉默要爆发了。我要战斗,我要胜利。
没想到一去就是十几个春秋。她给我缝的战袍早已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的战袍,刻骨铭心的感情。我变得愈发沉默,冰冷的沉默。
那个昏暗的下午我看到了她,她衣衫褴楼,骨瘦如柴。
我把新发的战袍披在她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去。
没人注意到我的泪水,她的泪水。我的和她的泪水。

战斗开始了。
雷尼等士兵的强大给他们带来胜利。
雷尼的眼睛早已不再被鲜血刺痛,雷尼早已不问为什么而战。雷尼开始懂得,他们的生命如同儿戏。他们生命的意义在于胜利。雷尼想活下去。雷尼想有一天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不是骗局。
雷尼愈加沉默。沉默的眼神刺骨的寒冷。
雷尼第一次见到大自然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毁了。雷尼在梦中亲吻这片冰冷的土地。
没人注意到雷尼的泪水,土地的泪水。雷尼的和土地的泪水。

沉默的雷尼,沉默的我,在这沉默的路途中愈发沉默。
“到了营地我就会死对不对?”雷尼问。
我点头,“我也一样。”——所以我们分享彼此的故事。
我们究竟为何而战?我们又为谁而死?这究竟是一个梦境还是一个骗局?

“长官,这是唯一残余的敌人。”我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悲喜。
雷尼嘴角的弧线轻轻摆动,我从他眼里看到对生的渴望。我闭上眼睛,兄弟,对,是兄弟。我的兄弟,雷尼。我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呢?我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呢?我们究竟为何而战?我们究竟为何自相残杀?天边的夕阳火红的,屏息凝神要迸发出最后的美丽。我伸出手去:“让我们一起最后一次看夕阳。”雷尼犹豫片刻,将温热的手伸出来。我看到自己手心里空洞的苍白消失了。那一刻,我听得到天使在头顶扇动翅膀的声音。
——我们将一起死去,成为这场战争的最后的殉葬品。明早的露珠干涸之前,你我的生命都将不存在。也许,来生我们还能够成为朋友。我们可以拒绝一切,包括她的微笑和大自然的亲昵。我们能够用沉默拒绝一切。然而,我们拒绝不了彼此。我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我们就是撒旦和米迦勒。
就让我们一起死去……
后记
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毋宁说是燥热的下午。我在阳光分子的包围下(如果有的话),看着一群满脸笑容的人,沉默。因为我在一片燥热之中感到刺骨的寒冷,我在人群之中感到寂寞。脑子里冒出这样的话:沉默的我。沉默的雷尼。拥有热烈感情的我。没有人类感情的雷尼。然后还有雷尼问的那句话:我们究竟为何而战?一二三四五。五句话。我为这五句话作了这篇文章。
当然,以上的雷尼都是指樱战中的雷尼。
明眼人看出来了,我的雷尼和樱战中的雷尼有很多相似。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是战斗机器。但我想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模仿。当然我的贡献不只是将雷尼变为男生:)不同的结局,表现出的是我和广井王子不同的人生观。我的雷尼是不愿意做战斗机器的。他热爱大自然。或许这一点上我又是乐观的?
另一点就是,我想这篇文章不只是表现战争的。或者说根本就不是表现战争的。我的理解是,工业时代的人们被迫改变,变成了杀人也自杀的动物。或许有点牵强?没关系,故事还是很好的故事吧。
维昂(故事中的我),雷尼,祝你们来世快乐。

TOP

第五站-姑妄听之

偶尔对世界有一些看法。

TOP

吾国与吾民

那天走在街上时,我又想起这个日子,便停下来,端立在街角,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神色麻木的人们。他们行色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他们不时望望手表,不知先进的电子表有没有告诉他们:今天是12月13日。或许他们看到了这个日期,他们快乐地想着:今天是周末,今天是值得兴高采烈的日子。
我站在街角,任风穿过我的发梢。我有一种大声叫喊的欲望。然而抬起眼,我看着人们冷漠麻木的神情。他们冷漠到没有表情,我看到的是一张张没有眼睛的面孔。中国人喝着脑白金吃着钙中钙,却丧失了精神的钙质,或者说,从来就不曾有过。千余年的封建专制,百余年的屈辱,中国人活在时间的夹缝中空间的夹缝中人性的夹缝中,早已不知道什么叫做民族精神什么又叫做民族精神的钙质。在中国人的意识当中,民族精神是答在卷子上的,爱国是说给共产党听的,惟有钞票是自己的。先生在新文化运动中高呼的唤醒民众的大任,在今天仍没有完成。中国人除了先前的麻木和愚昧,更增加了一个叫做冷漠的病状。有知的冷漠甚于无知的麻木。麻木是被动的而冷漠是主动的,主动放弃良知放弃民族精神,这就是今天的中国人。
人群熙熙攘攘地包裹起我,又浩浩荡荡地从我身边穿过。
当历史的辉煌早已灰飞烟灭而历史的耻辱是可以被忘记时,我不知道,这个民族的文化究竟还剩余什么?是对中庸思想的歪曲,是对老庄思想的扭曲,是对资本主义国家文化的盲目追求,是在过早的插入现代主义以致混乱和曲解提前到来。于是,在少了时间的纵深度而只剩下空间时,我们的一切变得那样的匆忙那样的急功近利那样冷漠那样无事生非。
再于是,我们忘记了更多的历史;再于是,我们变的更加冷漠。
然后我们终于忘记了南京大屠杀,忘记了我们曾念念不休的事情。
曾几何时,“五四”运动,“一二·九”运动,大学生为救国图存振臂高呼,他们不顾惜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坚决地为中国呼喊。曾几何时,先生们在新文化运动中蹬高一呼,企图用厚重的文化来解救中国于危难之中,他们放弃一切甚至先贤孔老二,毅然地用笔做武器,抨击社会。即使是今天,在PC玩家中仍有人做了南京大屠杀的游戏,仅仅为了更多的人不再对12月13日一无所知。然而为什么我们就可以忘却?忘却曾经的苦难和前辈们为之付出的努力?
就是因为今天我们的国家强大了吗?
抬眼望去,东南方,台湾反动分子仍不断叫嚣着台独;东方,近邻日本妄图洗刷昔日的罪名,远在美洲的美国,时不时骚扰着我们,使我们不得安宁。我们够强大吗?这就是孙文先生所谓大同吗?这就是无数仁人志士奋斗一生所得到的结果吗?
即便我们已经足够强大,我们民族精神的钙质就可以丢吗?历史的耻辱就可以忘记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在12月13日为30万死难者默哀5分钟呢?虽然这5分钟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努力找回属于中国的一些东西,而不是盲目崇洋导致的精神流失。
愚昧和麻木的问题是容易解决的,可我们尚用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也未将其消灭,又怎能奢求在短期内消灭冷漠?惟一期望的,12月13日不再被遗忘。

TOP

暗夜里的舞者(Dancer  in  the  d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当我听到那三个孩子用最清澈的声音告诉我:you\'re  stuck  in  my  heart时,我想我已经恋上他们。我静静地听着那流淌着的音乐,每个音符都是那么完美,跳跃着的就像清晨的阳光。于是到处寻找那盘草绿色的专辑,然后抱着印有C21的CD轻声微笑。
那三个孩子望着我,用一种不羁的眼神。
我开始寻找这样做的理由:一个孩子如我,总是低着头穿梭在这个匆忙的城市,偶尔凝视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于是我一直在寻找,寻找同我一样迷惑的孩子。我疯狂的读着卡夫卡,听着朴树,寻找何勇和窦唯,还有不为人知的跳房子乐队。我穿梭在人们异样的眼光中,我抚摸着那本谈论20世纪小说的讲义,我用背影对待人们不屑的笑声。我听着那些梦幻般的声音读着梦幻般的文字,在很深的夜里思念那些逝去的灵魂。我会有一种无助的安全感。可是我却恋上了C21,恋上了他们清澈的音乐,恋上了他们草绿色的专辑,恋上了他们不羁的眼神。
他们是阳光的,只消一句吟唱便驱逐所有阴霾。他们忧伤却不忧郁。他们的音乐如小溪般细细流淌,遇到岩石便跳跃着欢呼着越过,平静是以欢乐的唱着歌。他们绝不是我所习惯的梦幻般的声音。他们的歌词也不是我所习惯的诅咒。
无非是一个个爱的故事罢了,无非是几个孩子对着逝去的感情吟唱:Could  you  love  me  again。可是那充满孩子气的幽怨怎么这样令我感动。他们对着电视镜头说我们在做真正的音乐,我们完全可以现场演唱,我们对自己的声音和技巧有完全的自信。“就来you\'re  stuck  in  my  heart。”于是几个人很陶醉的吟唱起来,我听到了熟悉的清澈的音乐。
于是我只能说:你们是精灵,你们和我一样是精灵,和我一样在这个天使和魔鬼的世界徘徊而不知所措。你们望着暗夜,暗夜有着明亮的星,然而黑暗是一种最压抑的色彩。于是你们开始了自己的舞蹈。你们是暗夜里的舞者。我恋着你们,是同类之间的欣赏与爱怜。
我在这么说的时候一切都豁然开朗起来。是的,精灵。只有精灵才能够吟唱出的诗篇。只有精灵才能做出的清澈的音乐。只有精灵才般配的草绿色专辑。只有精灵才有的不羁的眼神。
可是你能够告诉我精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就像你能够告诉我怎样定义C21的音乐才恰当吗?
魔鬼无非是天使的衍生品罢了,可是精灵呢?他们是不是拥有翅膀?拥有草绿色的纯净的装扮?是不是有不羁的眼神?他们是阳光的如C21一样?抑或阴郁的像我热爱梦幻?很多组合的音乐只是无聊的恋歌罢了,可是C21呢?你能够说C21的音乐只是爱情的复制品吗?你能够说那样清澈的音乐那样完美的音符支来自爱情吗?你真的能够理解他们音乐深处的忧伤吗?你能够听出来那忽然地下的声调不是技巧而是忧伤吗?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关于精灵。关于C21。关于我。关于我对C21莫名的喜爱。
I\'m  standing  on  the  edge
I  never  been  so  high  
break  jump  and  fly
I  can  touch  the  sky
精灵是离真实最近的一种动物。他不堕落,也不崇高。他只是追求着一种生活,一种自由的生活,没有阻碍的生活。然而由于他离真实太近了,所以他与现实的距离就远了起来。他是站在边缘上的。
边缘上的动物通常会有两种感受。
一种是世界抛弃了我。另一种则是,我把世界抛弃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还有第三种选择。
No  matter  what  
this  world  can\'t  hold  me
no  matter  how
I\'m  gonna  try
舞动,在暗夜里。
暗夜里的舞者。

TOP

生如夏花

我知道这是人生的一种状态。这只是人生的一种可能性。可是这样的可能性也许是最让人感动的一种。
其实这样的故事很多,民间流传着很多这样的传说,连我们也是这传说的一种。只是我经历了这一个传说般的故事,我感动于此。传说,应该不是真的罢,可是传说,总也应该有一点蛛丝马迹罢。街角那个老人常常给路边的孩子讲故事,他常说:他讲得不是故事,是美丽的愿望。可是为什么,我们的故事是一个悲惨的童话?或许后人会给它附加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希望他们不要露出无力回天的破绽。
我不想讲一个被重复了千遍万遍的故事,我只想澄清一个尚未被澄清的事实。
我是白家的管家,白福。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我,可是总有人记得白娘娘和许官人的故事吧。哦,您说您想起来了,不过我不是管家,是一个鬼。您错了,我是管家,白娘娘是娘娘,小青姑娘她是姑娘,我们都活生生的,只不过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罢了。好了,现在我要来澄清那个尚未被澄清的事实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实,只是很多人误解了我们。
从前有人说,白娘娘她只是妖精,她化为人形找到许官人只是为了尝一下人间夫妻的滋味。后来又有人说,白娘娘找寻许官人是因为前世未了的恩情。中间或许还有许多种说法吧,可是他们都错了。白娘娘是化为人形准备继续修炼成仙,以求不再轮回中生活。轮回中的生活苦,因为没有尽头,也没有盼头,生生世世的恩怨又如丝一般。白娘娘当初就抱着这样的心愿苦苦修炼千年,但找寻观世音的路上遇到了许仙。遇到了便不能离开了,用法海的话说孽缘就开始了。其实法海也没有说错,的确是一桩让人遭遇难放手更难的孽缘,让人不知该感恩还是咒骂的孽缘。
以后的故事就众人皆知了。可是从前官人被骂得很惨,一切恶果皆由官人来承担。说他懦弱,说他不领娘娘的情。可是人妖毕竟两界,诸位遇到美丽的精灵,是害怕呢还是倾慕呢?当然两者皆有。官人也是如此。官人实际上一直在辨析和适应中生活。辨析着娘娘与法海的对与错是与非,适应着人妖共同的生活。最后官人认清了娘娘的一片真心,也认清了肠肚里对娘娘的一片牵挂,唯愿两人永修夫妻之好。又有哪一位能够做到呢?
再来说法海罢。法海一直是我们的仇人。可是白娘娘说他不是。中间传说七零八落,有说法海是妖精的,有说法海是因为嫉妒,或许还有更离谱的罢。其实什么都不是。一切只是因为这事理难容的人妖之恋。天有天理,不能够任人肆意破坏,这是天理的疏漏之处,与天理的维护者法海本不相关,多谢父老乡亲们对白娘娘许官人的垂怜,竟迁怒于法海,竟将他说成妖精,或是躲在螃蟹里。这是情与法的不通,如果非说法海有错,他只不过错在不肯通融罢了。
然后是小青姑娘。小青姑娘一直是白娘娘和许官人的一味调剂品,不知有没有人想过她的需求,她也需要被人爱被人怜。可惜我从来不知道她的想法,或许她的想法就只能埋没于深山之中。只为姐妹之情放弃一切,这便是小青姑娘最惹人怜爱的地方。
然后,是大结局。其实所有的故事到白娘娘进入雷锋塔那一刻起就结束了。小主人自然是聪明可爱的文曲星,小青姑娘自然是没入没夜赶练绝技,可是一切都难以挽回。白娘娘吩咐过不能把一切告诉小主人,小青姑娘她赶到雷锋塔时,白娘娘已白日飞升,许官人在金山寺圆寂。所有的故事飞回湮灭。
白娘娘说,心情已经不再,故事何须继续。所有的完结带来的只有遗憾,所有的继续无非在续伤感。
我们所有的故事中,每个人都是清非得以无可奈何,我们的故事结束的仓促并且突然。 寄言天下痴情客,无忧何必觅闲愁!这是法海说给许官人的一句话,权当给本文做结。

TOP

妈妈抱抱

12月20日
妈妈离开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家。爸爸坐在客厅里抽着烟,家里烟雾缭绕的。我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摆弄积木,偶尔不小心碰掉一块,在静悄悄的家中便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我自己听着都害怕。爸爸的嗓子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大概生气了。我悄悄的走出来找爸爸。我偷偷的摸出来,看着爸爸的脸在烟雾中变得模糊不清。我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爸爸,下午昏黄的阳光照在爸爸的脸上,爸爸仰起头,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似的。我喊一声爸爸,爸爸。爸爸不情愿的低下头看我,他伸出手,说你妈妈离开了,以后爸爸一个人带你过,好不好?爸爸的语调很柔软,像妈妈一样,可是爸爸的脸不像妈妈,妈妈的脸是甜的。我就低着头摆弄我的手指头,我说,爸爸,“过”是什么意思?爸爸笑了,笑得脸上的肉都舒展开来。爸爸说,宝贝饿了吧,爸爸带你吃饭去。
爸爸说我们以后就在这里吃饭。这是一个脏乎乎的房子。房子里面有很多桌子很多人,很吵。我对爸爸说我不喜欢这里。可是爸爸说一定好乖乖的听话。爸爸说如果我听话的话,他就会带我去一个像故事里的皇宫那样漂亮的地方吃饭。我说那是什么样的啊?爸爸说那里也有很多桌子很多人,也很吵。爸爸说那里叫做餐厅,这里只是个食堂。我说爸爸我还是不喜欢。爸爸就不高兴了,他不再理我。我只好一个人东瞅西看,我看到这里的桌子上有一层油,好脏啊。我有一点犯恶心,就对爸爸说我一定听话。爸爸笑了,他摸着我的头说:妈妈不回来了,我们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打了个哈欠,偷偷看了一眼爸爸,爸爸没有反应。我想起来过去吃饭时,干净的餐桌清静的家,可是大家都很小心翼翼的吃饭夹菜,生怕弄出点声音。我就对爸爸说,妈妈走了我其实蛮高兴的。爸爸叹口气,眼睛看着远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一缕刺眼的阳光斜斜的照在餐桌上,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
其实妈妈离开,虽然有很多不方便,可是也带来了很多自由。我可以不刷牙洗脸就上床睡觉,躺在床上时我想,恐怕我这会儿看电视也不会有人管我了,本来家里就只有妈妈一个人管我。可是爸爸关了灯,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好黑,和白天不一样了。我一个人紧紧地贴在床板上,又翻出来妈妈的被子抱在怀里,勉强闭上眼睛。我想起爸爸,可是又感觉他是那样陌生。家里爸妈的分工好明确,爸爸平日里是不管我的。不过现在妈妈离开了。我没有问过爸爸妈妈为什么离开。我知道家里一直都有一种压抑的气氛。就是我和爸爸妈妈两个人同时在一起时,不敢说话。我一直觉得别扭,可能他们也感觉到了吧。我赶紧睡觉了,明天还不知道怎么去幼儿园呢。
12月28日
工作依旧很忙,我整夜整夜的赶软件进度。望着闪亮的计算机屏幕,猛地一抬头,夜已深沉。窗帘是一层薄纱,我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依旧灯火通明。世界太匆忙于是就没有夜晚。我也是。工作组里的人穿梭在各个办公室,我走过去查看,给睡着的人披上衣服,关上机子。人在奋斗之中就应该是快乐的吧,像这样,匆匆忙忙的,忙忙碌碌的,碌碌无为的。应该不算是碌碌无为了,我们这个工作组已经做出好几个个大型软件了。整日忙于繁琐的数字计算和校正软件,制作补丁。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可是什么样的生活才是有意义的呢?想起一个朋友的话,人活着就是要受苦的,可是既然拥有,就不要让它白白流逝。我,用宽大衣服包裹着自己,低头走路和做事。有很多群好朋友,每天生活在朋友的欢笑之中。大多的时候朋友们说我很任性,总也长不大,所以有时快乐有时难过。活着吧,新的一天又来了,我看着东方泛白,对自己说。
12月31日
怎么又是一天啊?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好难熬。我每天都要在爸爸的强制下起床,爸爸总是面无表情地送我去幼儿园。爸爸在我前面蹬车子蹬得很费力的样子,我总是看到他呼出的白气顺着风飘散过来。可是爸爸离我好远啊。我总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摆积木,爸爸就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很多的时候,爸爸的烟雾飘散到我这里,我嗅一嗅,苦苦的不好闻,还很呛人。我就告诉爸爸叫他不要再抽烟了,爸爸点点头,便打开电视看。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很混乱。我只好翻出故事书。我自己已经能够看懂很多了。我习惯了不说话,小心翼翼的做事,尽量不弄出动静来。我开始觉得妈妈离开一点也不好,原来妈妈还会陪我玩。我想问爸爸妈妈会不会来看我,可是我不敢。
今天在幼儿园里老师说明天就是元旦了,就是新的一年了。我惊恐的听到老师说明天放假一天。老师很开心地说祝大家元旦快乐。今天幼儿园很漂亮,到处都是红色。可是我一想到明天放假一天就全身发颤。我问老师,明天爸爸会不会放假啊。老师说肯定要放的,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每个人都要好好休息,做辞旧迎新的准备。老师看我的眼神很温柔,我想抱着老师问她能不能够做我妈妈。
爸爸接我回到家。家里烟雾缭绕的,还有一些昏暗,好像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还有一丝温暖。我觉得家真是变样了。原来家里都是干干净净冷冰冰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总是穿着特别高雅的衣服对我微笑。那时候对爸爸的印象很淡,仅仅记得爸爸每天穿着很随便的衣服上班下班。爸爸是个教书的,可是他一定不会像老师一样温柔的对他的学生说元旦快乐。因为爸爸的笑容从来都是敷衍人的。对我,对妈妈。
我问爸爸,你对你的学生说元旦快乐了吗?爸爸摇摇头,没有说,为什么要说?我说明天就是元旦了呀,爸爸仰着头说是呀,可是有什么关系吗?我想告诉爸爸我不想再这样生活,可是爸爸的脸上一幅无关紧要的模样。我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吧。爸爸突然说话了,明天我的学生可能要来。我摆弄积木,什么也没有说。
1月1日
好不容易放假了。我伸展着身体躺在床上一睡不起。可是电话却叫了起来,叮叮咚咚的好不烦人。我眯着眼睛看太阳透过窗帘射过来,还带阴影似的。我想就不要管它了,让它叫吧叫吧,我难得睡一觉。可是那人却执著的很,一遍又一遍。终于我睡觉的兴致也被打扰了,起来接电话。我没好气地应声,那边却是生气勃勃的样子。小西,说好看老师的你怎么忘了?我一听着声音就知道,一群人拿着IC卡在寒风中吐着白气提溜我这个懒虫。可是我实在没有想起来这个约会。再说,已经工作的人,过个元旦也要跑老师家一趟……我沉吟着。哎呀,小西,别想了,赶紧来吧。卡巴,挂了电话。没有办法,我只好辜负这美好的清晨了。我打着哈欠。
好了吧,这下老师全看完了。我伸着懒腰准备回家睡觉。你真是要睡死呢!那些家伙嘻嘻哈哈的笑着。好了好了,我今天实在是困得不行,要聚会到时候再给我打电话。我抱着脑袋就要逃走。回来回来!他们又在身后叫着,真是要死。没办法,转过身,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我看到太阳底下我的影子怒发冲冠。还有一个老师呢!胡说,我扳着手指头算,数来数去好像是少掉了一个。怎么样?就是第三个物理老师,那个瘦瘦高高的,上课总是眯着眼睛,穿着很随便,经常一身休闲装……他们连比划带示范,我怎么就真的想不起来这个老师了?不去了吧,我说,我都想不起来了,万一闹笑话了,多不好?那帮人笑得哈哈哈,小西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连老师也能忘掉。又拉又推地说,我们怎么能少了你呢?我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我想不起来的老师门前。而且打了个头阵。
门铃刚清脆地响起来,门就开了。一张面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还有一些无关紧要。我被一群人推到门口,便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我低下头,心想这个人怎么像没洗脸似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啊。突然感觉世界变清静了。然后我开始尴尬。好在同学哄闹起来,叫嚷着老师好。我悄悄抬头瞥了一下那张脸,他略略点了一下头。被人群推进门的一刹那,我开始讨厌这个人的无所谓。我既然一向任性,便一个人坐在沙发的拐角,低着头不再说一句话。同学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我努力地回忆,还是想不起来自己见过这个人。我把头发拽下来,挡住眼睛。
师母呢?有人问道,我记得师母可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啊。大家一听有胡乱说起来,那个叫做老师的人低着头说我们离婚了。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立刻又有人大叫一些打趣的昏话。可是屋子里在喧闹之后又一次安静了下来,我把头发分开,在缝隙中看到那人一幅受委屈的孩子样。这个人,怎么这样的让人讨厌!我又把头发拽下来。这些人的谈话混乱嘈杂,我迷迷糊糊的思念着我的床。一会儿工夫大家又安静了下来。有人说,原来宝宝在家啊。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很柔弱的男孩怯生生的走过来。他穿的是最平庸的蓝色,可是蓝色对他来说恰如其分。大家叫着宝宝好,嘻嘻哈哈。那孩子一步一步走过来,低着头小心地看着地板,似乎怕摔倒似的。他走过来带着怯意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们说话小声一点,我在看书。我笑,这孩子真是有意思。老师伸出手将男孩拉进怀里。小仙,不可以这样没礼貌。问哥哥姐姐好。那孩子抬头看着我们,走到离他最近的同学面前,哥哥好。然后是旁边的。一个一个问好,很认真的样子。大家受宠若惊,哄笑起来。宝宝真可爱。那孩子跌跌撞撞的走到我身边,我赶紧伸出手,他瞪着大眼睛看我,小手软绵绵的递过来。小姨。他说。我愣住了。大家都愣住了。然后周围开始喧闹,大家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老师也说着什么,大概都是在批评这个小孩子没规矩。可是这个孩子一直看着我重复这个字眼。小姨。这个字眼用稚嫩的童声说起来变得异常温暖,还有些依赖,我就愣在那里什么也听不到。忽然有人大笑起来,看我们这个任性的小西都被宝宝哄糊涂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缓过神来,因为讨厌同学拿我调笑,便说:好啊,我就做宝宝的小姨,还比你们大一辈呢!孩子听了这话,眼睛里有些忧伤,他说:小姨,我是小仙。我被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小仙,我是小姨。那帮家伙又笑了一通。我却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1月10日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或许只是多了个外甥。可是事情如此简单吗?不过我一向如此任性。话说回来,小仙为什么一定要固执的叫我小姨呢?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我不了解的游戏。不过,游戏业已开始,只有继续下去。
1月15日
爸爸努力地在衣柜中挑一件干净的衣服,家里乱糟糟,床上堆满了衣服。从前这些事都是妈妈来做的。爸爸看着满床的衣服说:看来真的要洗衣服了,脸上挂满了沮丧。爸爸说他晚上要参加一个同学聚会,我要自己去食堂吃饭。我想起那很吵很乱的地方心里就害怕。我问爸爸我乖不乖。爸爸说只要我自己去吃饭就乖。我说爸爸我能不能去餐厅?爸爸愣了一下,说这可不行。爸爸蹲下来告诉我外面很危险。我央求爸爸。爸爸最终答应了,带着很多的犹豫。
我攥着爸爸给的钱,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我有点兴奋,因为我终于可以离开家离开爸爸自己出去闯荡了。我下楼出了院子看到马路上人来人往。很多的车辆和人群。在我眼前呼啸而过。我害怕了,我想问爸爸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望望来时的几步路,然后向前走,带着很多的犹豫。我说:小仙,你是个男子汉。然后我想真的得了很多力气一样快步向前走。
我在交错的人流之中很快迷失了自己。我想不起来爸爸告诉我的路。我向左走一走,可是我感觉这里很陌生,我又向右走,可是我找不到原来的地方。我看到自己慌张的在人群和车流之中乱打乱撞。我感觉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他们在讪笑,他们用手指指点点,他们说看啊,这个孩子迷路了。我听到很多笑声夹杂在车鸣人吼中向我飞来。我低下头保住自己的脑袋,我说不要笑不要笑,求你们了你们不要笑。可是没有人理我。笑声在继续。笑声越来越大。我抱着头哭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忽然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小仙?小仙……小仙!我连忙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站起来,看看是谁在叫我。我环顾四周,只看到陌生的人和陌生的世界。我想我可能听错了,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个被宽大衣服包裹的人,我觉得这个人很熟悉,然后我不由自主地小声叫起来:小姨。小姨当然听不到,可是不久她转过身来,她挑起眉毛表示惊讶。小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呢?小姨奔过来,蹲下来喘着气问我。我感觉很委屈,趴在小姨怀里哭了。
小姨带我去一家干净的餐厅。这里没有很多人,桌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污渍,不知道什么地方在放音乐,很悠闲清静的那种。小姨点了几个干净的素菜,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轻声的笑。她说:以后你爸爸要是不在家,你就给小姨打电话。或者你要是不想在食堂吃饭,也可以。我认真地想了想,问小姨:要是没人陪我,我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小姨微微的笑。当然可以,不过我总是很忙。如果我放假,我就可以来陪你。我看着小姨,我说这个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对我好。小姨吓了一跳。她想了很久对我说,你要是不快乐的话,可以给我家打电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在家也没关系,等我回家了就能听到。我说好,觉得全世界的花都一下子开了。
1月19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介入小仙的生活。仅仅是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吗?我不解。不过我开始喜欢这个孩子,或者说怜爱可能更恰当一些。游戏步入正轨。
1月22日
小仙电话留言:
小姨,我很寂寞。爸爸出去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其实爸爸在不在都一样,反正他也是不会搭理我的。小姨,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你想听我们家的故事吗?我想讲给你听。
……家里一直很压抑。我和妈妈在一起时会感觉一点快乐,可是妈妈过于美丽,美丽得让人感觉有些冰冷。妈妈对我很好,可是我能够感觉到妈妈心里有更沉的忧伤。妈妈离开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妈妈和爸爸在一起时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他们不说一句话,每个人都低头做自己的事好像他们很忙似的。实在无事可做他们就发呆。可以避免彼此目光的碰撞。对爸爸的感觉几乎是零。可能与你们差不了多少。仅仅是总是心不在焉,一幅无所谓的态度。家里总是笼罩着昏黄的光,妈妈在时是冰冷,妈妈离开是混乱。我和爸爸,妈妈和爸爸,都说不了几句话。更不用说笑容了。那是一件我很难理解的事。
很多的东西我也不明白。也许对我的年龄来说,理解这些太困难了。可是问题已经出现,就摆放在那里。不过我遇到了小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可是我觉得生活有了依托。我感觉小姨很亲切,像妈妈,可是又不像。
……小姨,爸爸回来了,我要挂了。
1月31日
我不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什么游戏。为什么和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挂上钩?这样的家庭,注定不是起源于爱情……问题的关键是,小仙在这个畸形的家庭生活。我要解救小仙……解救小仙?你疯了吗?要记住,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我喜欢这个孩子。游戏既然已经开始,就让它继续吧……可是,我要怎么做?快过年了,不知道小仙那里怎么样?一直没有给他回话……
我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小仙的父亲?那个我没有印象的老师?还是算了,等到事情进一步搞清楚再说。可是,事情该怎么搞清楚?哦,好,你就把文件放到那里。怎么办呢?还是我先来关心一下小仙吧。
喂,小仙吗?哦,是小仙的父亲啊。我,我是小仙的小姨。什么?我就是他的小姨!你把电话给小仙 !你这个人,什么,哦,哦。不要干涉你们的生活。我……

爸爸在接电话。爸爸说着什么?小仙没有小姨?不要干涉我们的生活?小姨?我走出去,想问问爸爸是怎么回事,可是我不敢。爸爸伸出手来,把我拉进怀里。爸爸说,这个人说是你小姨。我在想是不是那天来看我的学生?可能就是的吧。那天的事情我没有和你说清楚。你知道,学生多了,我也记不住。可是世界很复杂,你那天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既然做了,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不要再说什么小姨之类的话,世界很复杂,不是你叫一句小姨别人就当你的小姨的,而且我们不知道她有什么想法。那个学生我注意了,很没有礼貌,我们生活得很好啊,不需要别人打扰……爸爸那天好象说了很多,可是我什么都没说。爸爸不让我说话,我只能站在那里,却不能够说一句“我们的生活很糟糕”。
2月5日
过年了,可是这对我来说无非是爸爸在家。我依旧躲在屋子里看书,摆积木。屋子里空荡荡的,爸爸拿着遥控器摆弄电视,嘈杂混乱。小姨,快来救我吧。可是小姨已经被爸爸赶走了。爸爸赶走了我唯一生的希望。天蓝得发白,好遥远的样子,我摸都摸不到。幸福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会微笑的爸爸妈妈?我不懂。

又过年了。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不停的有朋友打来电话,叫我出去玩。电话嘟嘟嘟,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游荡。又怎么了,小西?朋友们关切的声音。没有,很好,就是想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往年不都是大家玩通宵吗?我说,拜托,我没有事,就不要烦我了好不好?朋友知道我任性,只好一个个放下电话,最后还关切地说一句,有事给我们打电话!撂下电话,家里还是空荡荡的,我感觉好像更加空了。有些后悔?也有些幸福。什么事有朋友打点,真是不错。脑袋里很乱,自从插手了小仙的事后。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我总要帮他才是。所有的事情乱无头绪。小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可以说出问题就摆放在面前这样的话。好像家庭有问题的孩子都有些早熟。我想,还是和他父亲想想办法吧。一个人看着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黑乎乎的屋子里只有电视一闪一闪的。
2月16日
我不知道这样做合适不合适,也没有人可以商量。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诞,谁又肯相信肯帮忙呢?我也不停的告诉自己,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反正小仙的父亲已经给我下了逐客令,这样纠缠下去,反而显得我很没有意思。可是过年放假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还是和小仙的父亲谈一谈比较好,即便不能够缓解,也不见得会变得更糟吧。我拨号,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就想挂掉电话,慌忙之中听到那边有了动静。你好,我是小仙的小姨。我想和您谈一谈关于小仙的问题。我话还没有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什么事吗?好心帮你儿子还这样对我……我抱着电话只想把谁揍一顿。我盯着墙半天没缓过神。
可是还要继续想办法。说来,他还是我的老师呢。能不能从这方面想想办法?我打电话给那天最活跃的一个同学。你和小仙的父亲熟不熟?小仙父亲,谁啊?就是那天我们去看的老师啊!哦,就是儿子认你做小姨的那个……去死你,就是那个。不熟,就知道他当老师也一般,好像什么都挺不负责任的。好吧,麻烦你了。还真是这么个主儿,算我倒霉。
…… ……
我基本上已经绝望了。我从各个方面用各种方法联系这个人,可是没有一种办法管用。小仙,不是小姨不帮你,而是你父亲他,实在……
2月17日
小西,这回出差轮你了。我的顶头上司笑眯眯的对我说。我立刻想起来有个词叫笑里藏刀。头儿,我下次再去不行吗?我这两天碰巧这边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下次我连去两次!我苦苦哀求。我把上司惹恼了,好吧,你要么出差,要么明天就不要来了。上司转身走了。我又说错什么了?为小仙这事我图什么啊?
小仙信箱:
小仙,你爸爸既然把守着你家电话,我只好用这种方式和你联系了。我就要出差了,去澳大利亚,可能要走1个月,这期间我们就靠通信保持联系。我听了你的电话留言后,一直在想方设法帮助你。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助你,我只能通过你父亲。可是你父亲根本拒绝我。我昨天用尽各种方法联系他都联系不到。不过你不要着急,我会继续努力的。可能你父亲在想我是一个外人,不应该管你们的家事。可是不论怎样,我现在是你的小姨,我并不是要参与你们的家事,只是想帮助你。不是我说,你们家有些畸形,我从各方面得到的你父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大家的一致反映是,你父亲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不过,你父亲可能也有他的苦衷,我们不得而知,你不要因为我说的话就轻视你的父亲。我现在只想和你父亲谈一谈,不论怎样他应该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
好了,先说这么多。
 2月20日
小西信箱:
小姨小姐,我希望你能从这个称呼看出来,你对于我们的家庭来说是一个不速之客。也许我的儿子那天对你有所冒犯,请你原谅。但我希望同时你能够停止对我们家的骚扰。你在给小仙的信中说,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有什么依据。你口口声声说要帮助我儿,我却不知道小儿有什么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说不出的话,就不要破坏我们正常的家庭生活(而非你所说的“畸形”)。
2月22日
小仙信箱:
小仙父亲,你好。感谢你终于露面,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缄口否认你家庭的畸形。我在重申一遍我所做一切的用意,我只是想帮助小仙过一种幸福的生活。然后,请你听一下小仙对你们家庭的描述。
家里一直很压抑。我和妈妈在一起时会感觉一点快乐,可是妈妈过于美丽,美丽得让人感觉有些冰冷。妈妈对我很好,可是我能够感觉到妈妈心里有更沉的忧伤。妈妈离开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妈妈和爸爸在一起时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他们不说一句话,每个人都低头做自己的事好像他们很忙似的。实在无事可做他们就发呆。可以避免彼此目光的碰撞。对爸爸的感觉几乎是零。可能与你们差不了多少。仅仅是总是心不在焉,一幅无所谓的态度。家里总是笼罩着昏黄的光,妈妈在时是冰冷,妈妈离开是混乱。我和爸爸,妈妈和爸爸,都说不了几句话。更不用说笑容了。那是一件我很难理解的事。
我不论你和小仙母亲的恩恩怨怨,只想提醒你注意,监护人的职责不仅是使被监护人吃饱穿暖,还有使他们的心灵健全发展。
2月29日
小西信箱:
小姨小姐,我想对你说句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你对我的家庭已经如此了解。可是你不了解所有一切的真实状况。不过我想了很多天,感觉这样的生活对小仙来说确实是一种摧残。也许我一时做不到改变全部的自己,但是我会努力的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并且,在我做不到的时候,希望你能够以小姨的身份陪伴小仙。谢谢你,小姨小姐。很多事情可能现在还是一团乱麻,不过我会尽最大的力气给小仙创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在一次谢谢你对小仙的关爱。
3月1日
小仙信箱:
小仙,现在我铺开淡黄色的信纸给你写信的时候,还是不肯相信,你的父亲那么容易就转变过来了。胜利的来得如此快,反而叫我有一些不适应了。不过现在看来,你父亲还是很可爱的,知错就改,没有多少人有这种魄力,不过,不论他有没有魄力,只要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这段时间忙着和你父亲战斗,现在才想起来,我们其实根本不熟悉。人和人的关系都需要一个驯养的过程,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彼此了解和驯养了。随信发去《小王子》一本,你可以好好读一读。你不是很爱读书吗?
好了,先再见,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3月10日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