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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音乐:高一文集(下)

我的音乐:高一文集(下)

序曲-Yes:Spirit Of Survival
乐队的名字叫做Yes,Spirit Of Survival自然就是歌曲了。当然你也可以不理会,直接译成“是啊,残存的精神”,没有人会介意。这样大叫,其实显示不出勇敢。就像当初念着“三界久居,有如火宅。有求皆苦,无求乃乐。”一样,无非是感觉苦了,才会安慰自己。现在也就是造造声势,让自己和大家都有一丝快慰。不管怎么说,这部集子就这样开始了……
讲述这部集子为什么会开始,以及开始时的状态,残存。
Nothing can change us now
A面-舞会不曾停止
是朴树的一句歌词。舞会就是人生,换个玄妙的说法而已,可是换了说法,仍旧不曾停止,这样的事情,我们其实奈何不了什么。不过这个说法很妙,我们互相遇见,又互相错过,只是舞会罢了,由此很多事情也就不必去在意,痛哭成了抽泣……
不过是仍旧在记录生活罢了。
A1-表述生活,和它的表述者
A2-天涯行客
A3-最后的最后(雁渡寒潭)
插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朴树有首同名歌曲,但我想更加知名的还是旧日的版本。其实许多老歌都很纯,很美,虽然曲调并不艳丽,歌词也土得掉渣。某个下午,坐在车上颠簸,看着窗外的小雨,听着司机放开旧日的“毛泽东”,很做作也很纯朴。其实,我们没有必要去强求绝对的一致。快乐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哼上一曲“在希望的田野上”呢?
贯穿了整个学期的思绪被整理出来。
插曲1- You are my Sun
插曲2-怀念:同属我们的时代
插曲3-台湾和我的法国小镇
B面-快点闭上你的嘴
来自窦唯的“黑梦”。最初的打算是它的上句,“梦的时代,我在胡说”,可是想必这些杂感也好,愤言也罢,总是令人想说“快点闭上你的嘴”的。这个时代,话语权逐渐被释放,像我一样胡说的人也愈来愈多。虽然话是胡说的,心却鲜红鲜红的,我仍旧抱有希望活着幻想:明天会更好。
一些关于世界的感想,不成熟,并且因不成熟而美好。
B1-我所想到的“革命”
B2-表述一只眼睛看到的生活
B3-世界是我们的
B4-和平年代的兵荒马乱
B5-普及科学,或者科学普及
尾声-我心系着远方
很喜欢郑钧懒散的声音,夏日的午后,这种声音唱出的1/3理想,给人的感触大于希望。可是梦境消散之后,我们仍旧在这里唱歌,唱“我心系着远方”。我是相信奇迹的,更相信制造奇迹的力量,就握在我们的手中。
对于这部集子的反思,以及今后的努力。
我心系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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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ing can change us now

我近乎固执地写着一些文字,然后删掉,然后再写。我不知道这样能带给我什么,或者我将被这种徒劳的工作毁灭。但我仍旧继续着,我想我会有一刻终于写出流畅的文字,梳理好心中的烦乱,重新上路。
在这样的时候——一切似乎很平稳的发生着,以至于我感觉不到他们的发生——这样的时候,是不是就像进入了哀乐中年一般,悲哀和欢乐一刹那失去了意义,我面对他们,不过是安静的微笑。我默认了一切的存在,并且无条件地相信不合理成为合理,于是仅有的柔软变为了冷漠。拼命地读着书,希望自己能够因此充实起来,忘掉所有的不可理喻,但充实了的我居然找不到自己活过的痕迹。伸出手,手心里是一片苍白的杂乱,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摸不着。
日子一天天被重复,我也一天天被日子重复。生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我轻易的哭泣,泪水经常轰然而至。或许我只想打发掉自己的生命。
可是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知道。一个冗长的假期或者其他,比如无谓的未来,不应该打磨掉我所有的骄傲。即便有了障碍,即便不再顺利。我需要的只是不停地停下来思考我的生命,我走到哪了,将要怎样走。我不能听任自己的生命没有质量的存在下去,最后我,一个应该被用来创造奇迹的生命成了世界的垃圾。生命是可以绝望的,当然可以,并且经常。但处于绝望之中就是寻找希望之时。世界当然不美好,所以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创造美好。
文字是用来揭露矛盾的。在矛盾之中我们反而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我们自己。文字绝不能够仅仅用来表达一种哀乐中年的无奈。生命不应该是无奈的,尤其青春,更不应该用无奈来形容。或者说,生命是无奈的,但我们却一定要奈何他一番。我们只能做希腊神话中的悲剧英雄,用自己的努力——哪怕是微薄的——来抗拒命运。
周围碌碌无为的人们,皆因投降于上帝赐予我们的命运所致。因为生命是凄苦的,人的精力总耗不过一个既定的事实。但我尝试着去想念,就像我曾经做的那样。闭上眼睛,一些美丽的词句飞舞在耳畔。我知道它们来自于一些面孔。面孔或者亲切,或者遥远,我却都可以找到他们对待生活的刚毅。我庆幸心中有这样一些面孔。
我还年轻,我没有必要考虑更多的现实。简单是一种哲学,我需要的,只是尽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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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述生活,和它的表述者

和凯尔泰斯的相遇纯属偶然。如果我没有低下头,注意那本小得可怜的《英国旗》,如果那段时间我对外国文学作品并不感兴趣,甚至如果将《英国旗》搬回家后,我没有再度发现它,我都会永远地和凯尔泰斯错过。
也就和生命中的一段旅程永远地错过。
一个少年的生命大抵是在矛盾和解决矛盾之中成长起来的。可是我却经常反反复复地遭遇这一过程。我莫名地发现习以为常地一切忽然间变得不可忍受,于是另一段痛苦的经历随之到来。
遇见凯尔泰斯的时候,我再一次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简单说来,我突然发现了自己生活的极端无聊。周围的人的玩闹极端无聊,被安排了的我的日子极端无聊,不停地想要填充自己的生命的时候,发现填充本身也极端无聊。——现在想来,无非是放假的日子让我变得非现实性起来,而忘记了生活本身就是无聊的。不过那个时候,我急切地需要什么填补我的无聊。
据说鲁迅比胡适受欢迎的原因是这样的:读书的大抵都是青年人,而青年并不喜欢深邃的思考,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有些深奥地思考和更多的痛快淋漓的大骂。这当然是褒胡派的说法,其实也不无道理。
所以感觉上凯尔泰斯比卡夫卡亲切也无可厚非。因为卡夫卡所描写的仍旧带有很强的主观的绝望,而凯尔泰斯的态度要热切地多,至少是绝望地批判。批判这个词对我来说显然有很强的吸引力。在偶然地捧起了凯尔泰斯的时候,我知道自己需要的就是它。
还是简单介绍一下凯尔泰斯和他的作品。凯尔泰斯,匈牙利人,生于1929年。14岁的时候被投到奥斯维辛集中营,直至15岁时被苏军解放。16岁开始了最初的记者生涯,并于7年之后开始自由撰稿。200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以上的文字大体能够看出凯尔泰斯的个人经历,由于这些经历,凯尔泰斯的写作以见证“大屠杀文化”和“后殖民地主义”为己任。而这些,正是人类的堕落中的巨大命题。
凯尔泰斯首先吸引我的其实是他的句子。一些简单而丰富的句子。
生存就是屈从。
彻底的和平是早亡的悬崖。
所有人都是这所监狱的囚徒,只不过被“无期假释”了而已。
我承认那个时候,因为我自以为的生活的绝望,我曾经将自己的生活代入这些句子里。我总是在每一刻低下头,将自己淹没在这些词句之中,证明自己活着或者其他。我在那时,用这样的方法,把《英国旗》读了5遍。每一个句子对我来说都已经熟悉得亲密无间了,我以为他们就要融入我的血液了。
后来我试图写一部类似于《英国旗》的小说,我也想揭露自己生活的种种不合理和荒诞。当我下笔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词句不是壮阔的,甚至是卑微的,拥有的只是无病呻吟。
现在看来那简直顺理成章。因为我的生活只是无聊,甚至这无聊也是我的制造。我的生活根本不存在绝望的不合理和荒诞。可是《英国旗》如此吸引我只是因为我的无聊,这显然说不过去。我想,那是因为我们的民族存在着不合理,存在着荒诞,而我终究流着我们民族的血液。
最荒诞的,或者说荒诞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应该是十年动乱。
我们的作者写过很多关于十年动乱的文章甚或是书籍。从巴金先生的《随想录》,到最近热卖的余秋雨的《借我一生》,数量应该很大了。提到的两本书我并没有真正读过,评价倒是看了一大堆的。总的说来有肯定,也有不足。其他的文章大都也是如此。原因大概在于,这类文章的作者必须经历十年动乱,而经历十年动乱的作者们写别人时都能慷慨激昂,到了自己便不知如何下笔。是批判?似乎太没面子。是辩解?舆论就会说你认识不深刻。
《随想录》的字数不可谓不多,比之小小的《英国旗》更是天文数字。为什么《英国旗》反而更加深刻?这似乎又牵扯到了敏感的诺贝尔奖的问题。因为毕竟没有读过《随想录》,只能揣测一番。
《英国旗》的主人公是时代的旁观者。他看到了时代的荒诞,却做着个体生命的努力,尽力充实自己而不是参与其中。可十年动乱的主人公们很少能躲过时代的阴影,尤其是提笔写字的文人们。由此,一个将社会置于荒诞之中观察,一个却在观察荒诞时代自己的内心,一个批判世界,一个忏悔自己。
效果当然不一样。
还是回到自己身上。我的《英国旗》不能完成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顽疾不治而愈,矛盾又一次被解决。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再度光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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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行客

我在自己又一次发呆时猛然发现,最近的我特别喜欢回忆。又有什么使我的心柔软起来,沉浸在平淡的小幸福和无缘由的担忧之中。一起回家时瞥一眼身边的猫,她痴痴发笑。“傻笑什么呢?”我乐,看她小孩子般模样。“没有,我是说,没想到上高中了,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我想是的,上了高中,一刻不闲地四脚离地,也许并非学习却是在生活。留下很多记忆。这些记忆曾经磕磕碰碰,让人片刻不得安宁,现在想来,却是一种成长,甚至还有种幸福。
是年龄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喜欢一种自由的生活,一种天涯行客的生活。游戏承载着我的叛逆和梦想,这个梦想来源于中国人的根,庄子的《逍遥游》。即便是粗糙无趣的现实中,我亦想伸展手脚,
也许我没有错,只是我和猫和晨总是惹大黄生气。
不论是初次见面时我的冷淡和面无表情,抑或是猫的顽皮和不安分,还是晨的安静和乖巧,最终的结果使我们很经常地出没于办公室中,或者是聊天,或者是挨骂。
大黄其实人很好,就是想全心全意让我们三年之后有个好成绩,不仅如此,很多时候他的思维是新颖的。不论对学习还是生活,他总能够做出敏捷准确的判断。他既然是我们班的sir,每每开个班会至天黑下来,说的话却是切中要害。我知道这一方面是年轻人的好胜,什么事情都要做最好的,另一方面还是对教师这份职业所抱有的神圣感。
所以我根本不想惹大黄,而且往往视他为朋友,很铁的可以说话的那种。
不知道熟悉大黄的方式是不是和别人有些不同,反正我是假期时一个人在家,对着空空的房子想不出问题上了网,问大黄,人为什么活着?这当然是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而且大黄的回答理解错了我的原意。不过这以后,大黄和我似乎都找到了一种可以交流的方法。以至于后来大黄对记者说乔晓萌喜欢网络,和乔晓萌只有在网上才能谈得尽兴。而我差不多每次上网时都要给几个朋友留言和回复留言,其中当然包括大黄。
但很不幸,我们还是经常惹大黄。
因为我们总是不能像别人一样安安分分地读书学习,我们总是记着天涯行客的梦想。因为恃才好物,我们不像别人一样无一时不离书本,因为活在自己的原则中,我们不顾别人的原则。每次犯错误是我总是抱着满腔热血要解放全人类似的,可是最后大黄还是骂我们,更可恶的是,我找不出一句辩驳之辞。
比如说喻猫去教高三了,我想不出听不讲故事的老师的复习课的理由,很正常地拿出数学书,钻研昨晚没研究出的题目。太阳闪亮得有些发紫老师的脸有些发青,我知道,因为自己不幸地坐在第一排。可是,可是,不是背叛喻猫而是背叛自己,背叛自己的心,我不干。猫在我旁边,心情舒畅地奋笔疾书。呵呵,不愧是我兄弟。
“啪!”猫的书被抓起来。我抬头,老师喊了句什么。我低头,将桌下的书拿到桌上,推到中间,“看这题!”脑袋上有一丝目光剑一般刺穿我,我知道可是我不介意。
也许我错了我不对,要不然为什么喻猫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听说你历史课表现不错时我伸出手说“嘘!”。大黄在身后,他的脸肯定又黑了。“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My God!
大黄有句话对我们屡试不爽:你们别让我为难。我没有办法只好每次都接一句,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虽然听上去有些肉麻,却能够“但使愿无违”。大黄太了解我了,知道说出这么做对他和喻猫不好我就会屈服。原则或许重要但是朋友更加重要,虽然有些问题还是没想通,我屈服了。好吧,先这样吧。
大黄说:你们就是爱激动。
——就这么点优点也被他看出来了。
下课找喻猫,问他是不是也认为我们这样做对他不好?如果是的话,如果连大大咧咧的喻猫都认为我们错了的话,我们就是错大发了。喻猫挑着眉毛,说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笑,说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可是。是不是太坚持自己的原则自己的梦想就真的会犯错?是不是自由惯了就会变得散漫?我没想到小逆不道最后变成大逆不道,我们会和那个人争执,因为那个人是我曾为他和别人争执的。那个人自然是大黄。
后来想一想,很多事情确实过犹不及。天涯行客过了头就会变成强盗。
——我们就是这样。
我只能说我们做了一件非常不对的事情,让全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我听到固体空气碎裂的声音。低着头,脸很烫。我们把矛头指向了大黄,为了一个根本不应该成为问题的问题,为了一件根本不应该是大黄承担责任的事情。
事情的结果是,我们再也不敢直视大黄的黑脸。
因为我立刻就明白自己错了,真的错了。
几天之后我终于打开了机子。决定道歉,又不能当面道歉,天涯行客也会有矜持的时候。打开机子后看到了大黄的留言。很早的留言了吧,应该。
他说:对这个班他只能用“苦心经营”来形容。
他说:乔晓萌你一定要好好学,不给自己争脸也要给大黄争脸。
他说:只要你努力,我一定把你送进北大。
后来我在给朋友的信中说,挨了骂我还感动我真贱。
我对着机子发了半天呆,开始打字。
大黄,对不起,我错了。
……  ……
大黄,对不起,我错了。
机子弹出警告对话框,对不起您发送的信息过长。我笑了,心里舒坦了,因为一下子明白好多。虽然有很多东西我并不想明白,可我还是庆幸自己明白了,因为以后就不会在给大黄惹麻烦了。
什么叫做天涯行客?
主席跟张老师学了句话,成了经典口头禅:我是有原则的。我们笑他,每次他叹着气违反原则时就对他说,刚正不阿的主席也阿了。我有我的原则,大黄有大黄的原则,世界有世界的原则。我用自己的原则对抗世界的原则,大黄用他的原则感化我的原则,吸收或者至少是不违背世界的原则,难道我就是天涯行客而大黄不是吗?
天涯行客至少是成功的,成功才能洒脱,否则就叫装酷,大黄成功了可是我没有。
天涯行客更需要是洒脱的,洒脱才能行天涯,否则就会半途而亡,大黄洒脱了而我没有。
规则本身就是矛盾的,那么我们就不要将它绝对化。
——遵守规则,赢得自由!
在这之后我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学去了。大黄从后面走来:你把一句话打那么多遍干什么?
因为,因为我要做一名真正的天涯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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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my Sun

假期已经过去一半。也就是说,距离第一次写这篇文章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然而我依旧打开了新文件,依旧放上了从前的音乐,依旧坐在这里,想要完成小文。
一切都不过是习惯而已。就像习惯于很早地到校。
很早地到校并无实在的意义。就为了看几页书读几个单词吗?我并不是努力上进的人。也许可以说是因为眷恋这个校园。这倒是没错的。我喜欢清晨的无人的校园。空荡荡的,落寞却不寂寞。几声鸟的鸣叫,宁静却不寂静。我确实喜欢。而且这样的喜欢不是刻意的,刻意到能够感觉心中有了疼痛,只是淡淡的,很舒服很惬意的喜欢。可是很难想象,带着倦意起床的时候,我会想到清晨的校园。
只是习惯罢了。
习惯了一个人走进空旷的校园,用脚步声把安静的校园吵醒;习惯了奔上教学楼;习惯了观望教学楼围成的小天地,看有些残破的教学楼上斑驳的青色;习惯了推开教室的后门,感觉教室里的温暖;习惯一一打开教室的窗,听到清晰的运球声有节奏的传来;习惯做完这一切后,窝在自己的角落里读书。
虽说仅仅是一种习惯,也常常感觉到细微的幸福。
平淡生活中的幸福,不知道是自欺欺人的快乐,还是害怕失去的副作用。
总之还是习惯。习惯重复相似的日子。

是升旗的时候。
升旗的时候校园会醒得很早,并且一下子沸腾起来。周一的清晨,一切都是新的。天气异常的好,晨光掩盖了整个校园,一切都陷入了黑暗的明亮。这样的时候,会感觉到生命的轮回,心中也就盛满舒适,像晚起的早晨呷了一口凉水。
一直都是如此。今天也是如此。
低着头站在队伍里,摆弄着脚下的小砂砾,有心无心地听着演讲。陌生的声音中有陌生的温润。抬起头,远远地看到陌生的笑容。
这才想起什么。
似乎某天清晨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陌生的身影,似乎在同一天听说了新校长上任的消息,似乎校园常常出现一个模糊的背影,而我总是抱着臂膊在一旁观望。似乎有人对我说新校长不错,很和气很亲切,似乎我在冷冷地笑。似乎,正在演讲的就是新校长。我似乎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往常一样愤愤地不平。大大咧咧的喻猫似乎踹了我一脚,要我闭嘴。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像那个模糊的背影依旧模糊,而我依旧抱着臂膊在一旁观望。直到某一天那个看起来强有力的背影突然弯了下去,观望的我被吓了一跳,却看到他拣起了地上的纸张。当他再一次弯下腰将纸张扔进垃圾箱时,我看到自己构筑的带有层层防线的世界也轰然倒下。低下头看自己的头发,听到淡淡敌意消失的声音:自始至终,我所用来构筑世界的不过是一些眷恋罢了。
世界变化之快令我吃惊。因为随即我就听说了很多不是似乎的事实。比如说他总是很早地到校很晚地离校,比如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探望上自习的住校生,比如说他文质彬彬地对每一个人露出微笑,甚至比如说某天夜里刮起了风,他因此在11点带着老师们返校关窗。
当然还有很多。
我仍旧不像别人一样热切地称赞他,不过是别人称赞他的时候不再冷笑而已。但我清楚回想起喻猫的一脚和自己的不平时差点流下的泪,也就清楚了自己已然默认校园中的身影的存在。又有一天下楼时看到他低着头急匆匆向上奔脱口而出“校长好”。他立刻转过身微笑着说你好。我看着他的微笑感觉到茶色荡漾开去,便心想其实这样也不错啊。
当然可以说仍旧是习惯,不过习惯也需要些别的什么,至少是心理的认同罢。

我也渐渐习惯于清晨走进校园时他站得笔直的身影——现在已经不再模糊而变得清晰甚至熟悉起来,还有他茶色的微笑,热切却不做作,恬淡并不冷漠,以及他时时观望校园的背影——这于我已经非常亲切了。
还有些别的习惯。
习惯和人谈天时随意或者装作随意地问一句,“新校长怎么样?”连带微机的瘦瘦小小的老师也不放过。一边看着朋友摆弄学校的老式机器,一边靠在桌子上,等待老师的回答。
“虽然和张校长的风格不一样,但我个人还是比较欣赏的。他的风格,是很细致的,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不放过。对,昨天开会了,校长有一句话我很赞同,他说让我们看他,如果有什么他没有做到,我们也就不用做了。是的,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已经很了不起了。校长还说了教师迟到的问题。很细致,非常细致,他报上了昨天迟到教师的精确人数。也许有人不喜欢,但是我喜欢。”瘦小的老师开心地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
“因为我从来不迟到。”
这些话依旧让我不时挑起眉毛。微微诧异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不妥帖的比喻,习惯了校长笔直的身影后突然看到了他茶色的微笑一般。原本我只是因为他令人尊敬的行动和举止而习惯,并且仅仅习惯于他令人尊敬的行动和举止,现在突然看到了校长有手腕懂策略的一面,像个将军,或者政治家,毕竟是有些惊奇的,甚或应该是惊喜的。
惊喜,一如上自习时奔回教室看到校长的身影。
已经是夏季了。夏日的午后总有淡淡的倦意和闲散,如果阳光又不甘寂寞地魅力四射的话。可是那个下午,教室里似乎洒满了的是校长微笑的茶色,或者说茶色的微笑。有些兴奋,更多的应该是欢愉和惬意罢。校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让我想起了那段时间正在背诵的肯尼迪的就职演讲。校长带着闪亮的目光描述我们的未来,告诉我们只要努力就能够到达,我似乎听到了“my fellow citizens”。一样的是激情,是博爱,是教育家的情怀(我一直因为肯尼迪催人奋进的演讲稿将它看作最伟大的教育家之一)。
校长不经意的张开了双臂。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校长挑起了微小的蓝色的漩涡。
就在那一刻,校长不再是那个让人敬而远之的陌生人,也不再是校园中时时出现的笔直身影,甚至不再是那个有手腕懂策略的将军或者政治家,也不是茶色微笑的拥有者,校长成为了我们的校长。

后来的时候,我们开始把校长唤作老孙了,这当然是校长的特殊待遇:原则性的问题,我们还是很严肃的。同样的时候,我开始对人们宣告,我崇拜老孙,老孙是我的偶像。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夸张,仿佛没心没肺,并且不怀好意。大家常常拿我开玩笑,我也应合他们的玩笑。大家笑,我也笑。似乎这一切真的很好笑的样子。
果然也很好笑。
是不是就像我初三的时候读了几天政治就宣布爱党爱人民一样的好笑?
李大钊说,吾愿吾亲爱之青年,生于青春,死于青春。
青春,真的是一件很忧伤的事情。
一点都不好笑。
那个时候的我十五岁,特别特别地害怕长大。
雪松兄是个崇尚简单的人。他说你没有必要想那么多,我都不去想。——既然是雪松兄,当然比我大。他说,我就不想那么多,只要以后能够吃上饭,就干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我仍旧害怕,因为那时我已经弃文从理了,尽管我可以说,这是为了梦想。
上自习的时候我递给老猫一张纸,上面写着朴树的歌词。“别做梦,你已经二十四岁了,生活不再风花雪月,而是你辛辛苦苦从别人手里赚来的钱。”老猫睁大了眼睛,很快地我们都陷入悲伤中。就像政治课上听老师念诗一样。“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字都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害怕为了吃饭活着,害怕为了钞票出卖梦想,害怕忘记梦想,害怕苟且偷生,害怕忘记朋友,害怕成人世界复杂的人际关系,害怕丢掉学生时代的纯真,害怕不再害怕。
如果不能停止长大,最起码给我一个可以期盼的世界,这样都不可以吗?
十六岁的生日远离父母远离朋友,独自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世界。世界陌生的时候,连自己也变得不确切,仿佛自己并不是在活着。抱着膝盖看着天空——只有天空像是我的世界的天空,不曾改变——只是想我的学校,想得心里发紧。我的空荡荡的校园。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的所有的明媚面孔。
想起老孙的时候心中似乎有了希望。
他是至今还怀揣梦想的少数人,他勤恳的工作,并且用心去工作,不仅仅为了钞票,他对每一个人都露出茶色的微笑,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而不是其他,他所做的一切都表明他还保持着纯真,甚至有点傻,当然这一切丝毫不影响他作为一个将军和政治家。
没有人能给我一个可以期盼的世界,但老孙却给了我希望。
崇拜只是夸张的说法,准确地说,是对一个生命的由衷地欣赏。
真的没有什么好笑。
我想我会严肃地重复自己的话,不带含含糊糊的笑容,并且期待人们认真的回应。——在这个世界,谈论梦想虽然过于奢侈,也不需要用玩笑来掩藏真实。

2004的夏季,重新开始读一些书,看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的教案。他们很痛心疾首地指出问题,并且积极地提出解决方案。嗅着书本的墨香,翻看这样的文字,其实很让人感到希望。因为他们都只是读书人,很单纯地希望中国有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如果,再多的话语都是粉饰太平,老先生的理想能够实现吗?
主旋律世界的谎言,最终被游戏揭穿,实在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盛大网络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之制作了一个叫做学雷锋的网络游戏,一时间传为界内笑谈。我们亲爱的《人民日报》对该游戏的评价是“很受青少年的欢迎”。
这是我熟悉的领域,如果我不熟悉,我会不会相信这真的是一款好游戏?
其实我应该习惯,习惯于媒体或多或少的谎言,尤其是来自主旋律世界的声音。可事实上,我在论坛上和朋友辩论了很长时间,主流社会是不是不可相信,一无是处?我的论据有一条是校长。我的两任校长。我说过,我无条件地相信他们。
愈来愈频繁地看到不真实和欺骗,最后师兄的一篇文章给了我绝望。
老孙在那个下午所说的一切都还不断地闪现啊,已经有人告诉我它的不真实了。师兄的所有努力换来的优秀不被社会认同只能等同于零。向钱看齐的社会不会理解平凡的梦想。我们的未来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好,或者说即便我们的未来真的那么美好,师兄之类的孩子就真的该做替死鬼吗?
原来就连老孙也是不可信的。
那么还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那个落魄的下午一个人沿着街角走路。想很多的问题却没有答案。
世界如此的残缺,老孙当然知道得比我清楚,我懂得失望和不满,老孙为什么不会放弃?可是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老孙依然对每一个人微笑,依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改变什么?可是他为什么告诉我们一个美好的世界?或者,竟然……我是不是说过老孙像政治家?政治家,就是政客,他们都是会骗人的,就像主旋律世界,或者,干脆为了自己的利益?算是知道感情的付出要有所余地了,原来彼此的感情并不相同。可是,是这样吗?
我知道自己并不相信上面所说的一切。
只是我不清楚自己能够相信什么。

已经是放假的时候了。学生取回成绩单,就算正式放假了。学生们散去的时候,校园变得空荡荡。老师们在开会。会议结束的时候,他们的假期也就开始了。我还在和朋友在校园游荡,百无聊赖。于是提议:去旁听老师开会吧,听听老孙跟他们说什么。
当然好啊。
会议在校礼堂召开。站在礼堂的门厅里,可以清晰地听到老孙的声音,依旧温润,但也有不加遮掩的疲惫。还是忍不住来到门洞前,远远地望见老孙的面庞,微笑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微笑。这样的老孙是陌生的,却依旧显得亲切,或者说反而更加亲切了。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真实?
虽然听着老孙疲惫的声音,心中会有些疼痛。
一个坐在后排的老师起身走了出来,肆无忌惮地接听电话。愤怒上涌,达到极点,又慢慢落下,有一种无可言说的落寞。即便我的学校也不是完美的,即便我深爱着它。——尽管这个浅显的道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
还是转过头,望着老孙。
突然在那一刹那明白了什么。
社会当然是不完美的,一个人的努力也不能将社会变得完美。即使是老孙。尽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还是看到所有的不完美,还有奋斗下去的勇气吗?即使是老孙,勇气也终会丧失。那么只能尽力,并且尽力看到完美,哪怕少得可怜,然后告诉自己最爱的孩子们,只要努力,就能到达。
投一颗石子在湖里,水波会荡漾很长时间,但最终平息下来,湖面依旧平静。
我会依旧毫无条件地相信老孙。
因为,老孙是我的偶像啊!

人其实是安于习惯的动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每个人都习惯别人的习惯。就像我习惯于读一会儿书抬起头看到朋友拎着大包小包冲过来,就像朋友习惯于拎着大包小包冲过来看到我抱着书微笑。没有人会刻意地打破什么。
只有无意地改变。
就像习惯于很早地到校,并且习惯于清晨校园不再空旷。也就习惯了走进校园的时候抬起头寻找老孙的身影。老孙一定站在校门里,并且站得笔直,看见我发现他了,就干干净净地露出我最熟悉的微笑。我也会回应老孙一个甜美的微笑,然后快步奔上教学楼,开始新的一天。
我想人都是要长大的,社会总是不完美的,可是既然我看到了老孙和他的努力,就只能够奋力地过好每一天。
不过是习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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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想到的“革命”

大街上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些什么。也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少了些什么。人们只是埋头走路。——不过,当他们习惯性地抬起头,寻找曾经满大街蝗虫般的出租车时,所有人的表情都起了变化。有焦虑,但更多的是不相干的事物影响到了自己而产生的不耐烦。不着急的人慢慢悠悠晃上了公交车,嘴角带着些许自己也不知道缘由的窃笑。
——太阳干热干热的。
听说在街道的另一端,围着许多凑热闹的人,街道之中,有人试图阻拦交通。维持治安的警察在人群的喧闹中阻止异常的发生,自己却已被人群视为异常:警察抓人了,警察打人了……还听说全市的出租车司机约定罢工三天,上路拉客的司机会被视为叛徒,他的车将被其余的司机毁坏。又听说……
至于原因,是政府出台的一项政策。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也不认为有必要清楚,无非是政府认为合理却损害了司机们的利益,因而导致了小规模的内部矛盾。我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革命,也根本与革命没有关系,可是站在街角的那个下午,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与革命多多少少相关的东西。
还是先回到出租车司机的罢工。他们所谓的“罢工”,在大多数人眼里,恐怕只看到“闹事”。而对于闹事,我们无疑要亲切得多。观摩闹事,即使不是经常地发生在我们身上,也足以使我们习以为常了。我们熟悉于政府门口或蹲或坐的人群,他们总是像模像样地拉起条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然而我们却更频繁地看到他们眼中的迷茫,没有希望的等待,然后很快地消失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使这个城市看起来更加和谐。我想,这次的罢工,即使和以往有所不同,也并没有本质的差别。
闹事这个现象,对中国人也并不是陌生的。从封建时代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到“五四”之后北京人所称的“闹学生”即学生运动,中国人已经见得太多。前者为了利益,后者为了信仰。或者说,前者为了个人利益,后者看到了国家的存亡。既然这次的罢工和我们所习惯的闹事都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我就不能不将之与农民起义联系起来,虽然看起来,他们丝毫没有可以被联系起来的潜质。
读过一些中国古代史的人都知道,中国的封建社会就像是一场场梦魇的轮回:一朝初建,大都风清气明,发展一段时间,各种问题逐一暴露,并且愈演愈烈,农民的肚子开始吃不饱了,于是农民自己动手打天下。可农民们坐稳了天下后,依旧当皇帝,依旧剥削别的农民——制度没有变,只是人变了。因为农民所需要的不过是能吃饱饭罢了。
我们可以看到,不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闹事也是如此。人们总是在自己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站出来,或者说,在以为自己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站出来,得到一点满足便匆匆退场,并不追问矛盾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政府自认为合理的政策却让人们以为利益受侵;也不探究矛盾是否真的已经解决——是不是利益的交还就意味着矛盾的解决,那么政府的初衷由谁来负责;更不去反省以怎样避免矛盾的再度发生。于是,我们只能习惯于闹事人群的茫然眼神,习惯于平淡生活中的小小动荡。
其实,我能够想象,大叫着“警察抓人”的面孔上布满了怎样的无知的狂妄。很多时候,我想,就是这些无知的狂妄的面孔使我们不得不陷入嘈杂和混乱。大多数时候,我很赞同于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间我们正确的选择。可是狂妄面孔叫嚣着,我们陷入了混乱。不过既然他们的叫嚣有所影响,我们就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这样的思考总是有益的,也许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失将被改写。
在这时,我又想起了那些同样不该被称为革命,但我却愿意将它们视为革命的事件。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不容置疑地具有革命的精神。革命不是造反,不是将一个好端端的世界搅得兵荒马乱;但同时,革命也绝不等同于改良,不是将陈腐的机器装上两个螺丝钉便拿出来使用。革命是理性的创新,是使美好接近完美的努力。
我所说的事件中当然包括近代以来的所有学生运动。学生运动,是一个听上去就美好又脆弱的词汇。学生阶级,生活尚没有完全独立,所以他们并不依附于别的力量,也没有明确的利益指向;他们受过并且正在接受最良好的教育,拥有优良的素质,除了经验以外,不缺少任何知识;使他们站出来的必然是对社会更加美好的期望,他们的出现是最纯洁最不含杂质的。不过,在这里,我并不想在一次的叙述那些人尽皆知以至于不再成为故事的故事。我想讲一个听来的故事。由于它离我们很近,我曾经怀着迫切的希望想要了解它,又因为种种原因,了解它的过程有些费力。
我所说的就是六四事件,一个父母有所耳闻却说不清的事件,一段我们感觉模糊的历史,一个在总理答记者问时被外国记者用作攻击的武器。我从历史老师那里了解了它的经过,而老师曾经是经历此事的大学生。我听到的是公正的评价,大概是因为老师精于分析历史事件的缘故吧。
老师说,那是一段热血沸腾的日子。老师在上海,可以说是北京之外第二个“主战场”。记忆中站出来的原因并不像从前那样清晰,或者它们从来就没有清晰的存在过。可以想到的是,当时一些执政中的问题被年轻好战的学生扩大了,于是一切变得令人无法忍受。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大学都被激动填满,学生们决定用自己的行动改变这个世界。他们能想到的行动就是游行,大规模的游行。所有的旗帜都被找了出来,高高壮壮的老师举着历史系的大旗跟着人群呐喊。现在看来,这也许并不是一次完全正确的行动,但能够确定的是:所有的人,我的意思是大学生,都没有想把事情搞糟。老师曾经站在大雨中为绝食抗议的学生站岗。天黑沉沉的,大雨滂沱,老师感觉自己的肺部生疼生疼的,几乎喘不过气。但老师和他的同学都坚持了下来,为的就是那个不清晰的目的,为了这个国家更美好。那个时候,学生和政府并不像通常想象的那样互相对峙,上海市政府甚至派出车辆接送雨中的学生。日后,邓小平说,尽管有人骂邓小平,却没有骂过改革开放,这就足够了。
其实,不论是邓小平,抑或是大学生,都在摸索一条道路,他们争论,甚至摩擦,只基于路的走法,但路的尽头都是一个更加美好的国家。他们都是成功的,因为今天的中国和过去相比,已经更加美好了。我们可以分享他们的喜悦,但是我们更应该注意他们的精神,以便在今后的路中,用同样的精神赢得更大的胜利。——他们在革命。
不断地发现问题,并解决它,使一切接近于完美。——革命的精神其实很简单。但我们要小心:无事生非就成了造反,不从根本解决问题只是改良,而只满足既得利益不深入反省只能称为闹事。
——以上就是我所想到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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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述一只眼睛看到的生活

我的右眼近视得一塌糊涂可是左眼一点也不。别人视此为畸形,我却认为这是“我是天才”的又一佐证。至于原因嘛,大概是由于“天才与常人多少有些不同”吧。由此我常常眯起一只眼睛,并由此见到了与众不同的世界。右眼看到的世界模糊,却在模糊中隐藏了美感。左眼看到的世界清晰,并在清晰中孕育丑恶。更多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很多人在奔跑,朝着不同的方向,并不能分辨,哪里是神住的地方。
扯得太远了,说了这么多毫无意义并且做作的暗喻,我只不过想讲一个故事。

平静的生活孕育着巨大的不幸。这是那个下午我得出的结论。
本来生活充满阳光,我拉着猫蹦蹦跳跳地下楼问数学题,我们为那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在校服的包裹下有点激动,有点喘不过气。风吹过来,你会一下子明白什么叫做爽。就是那个时候,在我们为数学的精妙兴奋的时候,喻猫从办公室里钻出来看到我们说进来看篇文章。
那篇文章是喻猫从前的学生发来的,喻猫早就说想让我看,他眯着眼睛说可能会对你有帮助。喻猫很器重从前的学生,欣赏他们的独立思考甚至于偏见。我看过那些小子在中学时代完成的作品,很有臭味相投之感。我们无非是没事干的时候发发小资产阶级的无谓伤感和牢骚,我想这篇文章也应该如此。上了大学,见了人世间更多的所谓丑恶,我们读着就权当无聊生活的调剂品。
穿得绿油油的喻猫打开了他绿油油的信箱。可是骆驼的文章并没有因此带有一丝希望。那个频闪很厉害的电脑让我的眼睛有点发酸,然后是莫名的光火和泄气,我不停的拉动鼠标,在文章结尾的时候情绪低落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篇文章不是无病呻吟的惆怅,它充满了真实的绝望。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大学”的地方,学着自己根本没有兴趣的专业,成绩册上满篇是60分,老爸只会对着自己叫喊“别跟我说你**的理想”,最好的朋友拥有很高的分数仍旧无法选择自己所爱。我知道,这是他能够想象到最无望的境况:在最有精力最有激情的时候,面对一个根本无法面对的无味的为肚子奔波的未来,你可以尽力去想象去夸大他的煎熬,怎样都不会夸张。朋友的父母终于理解了她,一致决定放弃两年的无用功,复读然后继续梦想。骆驼祝福朋友,却依旧无法忘记自己未来的绝望——他们的梦想都是一个老人带去的,像老人一样做个语文老师,普通却不平凡。
那个燥热的下午,空气里满是动荡和不安,面对喻猫询问的目光我无话可说。沉默半晌又欢笑起来了,或许我们都知道,无论说什么,我们都只是遥远的旁观者,我们无法分享那个年轻生命的痛苦,而我们毕竟拥有自己的生活。
   
但骆驼的故事毕竟已经讲述给我,我不可能一无表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于是在放学后吃炸串呲牙咧嘴的时候,做完功课爬进被窝的时候,那些绝望的话语一直在我的脑袋里奔跑、冲撞,带来了一系列的疼痛和震撼。这些疼痛不只因为绝望骆驼的绝望,也不只由于震惊于现实的残酷,它们来自于各个层面。也因此,我不能判断喻猫所说的帮助是什么。一方面,我痛苦于看到一个年轻的个体生命在自己构筑的理想和人们创建的世界中绝望的挣扎,但另一方面我又想起了那个下午。校长来到我们的教室,带着可以融化整个世界的微笑告诉我们,我们应该怎样努力,我们的未来应该怎样。是校长让我看到了在这个功利的世界中,一个生命在怎样的努力用自己的生命做些什么,所以我只能毫无条件的相信这一切。
我不知道相信自己看到的还是相信自己听到的,或者两者都不可信。我看到的只有不理解和矛盾。
学生阶级,在一定程度上也算不够成熟的知识分子,为什么一定要接受青春的消亡和理想的迷失?在民国时期,鲁迅就不断地说着,我们的民族最不缺少的就是血液,尤其是年轻人的血液,学生的血液。今天,当这些学生不能够得到理解得到认同得到尊重和保护,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在流血?可是我知道,有一些情感让我不能将这一切归罪于中国的教育,一定的理智使我更不能将这些归罪于社会的体制或者别的什么。有些责任,恐怕要我们整个民族来承担,比如骆驼的父亲,比如整个社会对骆驼们的冷漠,比如我们——喻猫和我们的无能为力。喻猫只能拉着骆驼喝酒,我只能因为骆驼而失眠。终于熬不住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对自己说,革命,革革命,革革革命……

然后又是上学放学,又是聊天唱歌,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为了自己的理想,必须将他们的理想甩到一旁。我知道自己究竟还是幸运的幸福的,没有经历过似乎也不必经历他们一般的绝望。一天开会的时候,有幸听到张校长的演讲。——我虽然一直很崇敬校长,却以为他们所探讨的问题,依旧不过是学校的教育层面,就是学校的德育智育之类,儒雅如校长,不会也无需过问社会中复杂的是是非非。然而校长谈到了我所谓“学生阶级的流血”问题,带着担忧和关怀的目光;谈到了应试教育的源头;最重要的是谈到了他即将颁布的措施。我也太浅薄无知,但确实是第一次发现了学者型的人物们对现实的关注——以前所读《书屋》之类,毕竟更像是纸上谈兵。校长说得很小心很慢,皱着眉头像在思索什么。空气中似乎漫起了细小的颗粒,让整个画面有了老电影的感觉。而校长在镜头中也就像元培、胡适这样的老先生一般,沉稳却更富开拓精神。我将目光锁定在校长的方向,不时点头应和,甚至有那么一刻也想投身教育事业。但我仍旧在想骆驼和他的朋友。这样的关怀,他们感受到了吗?肯定没有。但这种关怀毕竟还是存在着,校长们为这种关怀在努力,而这种努力很可能是穷尽一生的,你不能不为之感动和奋发。这些人让我感动,让我不忍心将所有的错误归罪于教育,因为我看到我们的梦想是一样的。不论我这样的学生阶级,还是骆驼们怀有的教育者的梦想,还是校长们的努力,我们希望看到的都是一个可以自由生活的世界,一个可以自主学习的环境。
当孙校长告诉我们,我们应该更优秀的时候,校长的面庞盛开了一朵花。因为这样的微笑,我毫不怀疑的相信了校长,和他所做的所有努力。我想我们应该信任他,相信他能够把我们和我们的教育引向更加美好的未来。虽然想问问校长,同样优秀的骆驼和他的朋友为什么没有享有美好未来的权力。但那个时刻,我相信,只要我们足够优秀,我们的梦想会通通地实现。在阳光的照射下和校长的微笑中,我感觉自己就要熔化。

回到了开头时的暗喻,我早就说过它毫无意义并且做作。我看到人们向不同的方向奔跑,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方向通往神住的地方。
故事讲完了,或许还没有,或许这根本不能算是个故事。我当然不会同专家学者一般分析问题,可是我也不甘于重复别人无聊的话语,我只是将自己的矛盾展示给你们看,因为我也说过,或许这一切的责任,应该由我们整个民族来承担。我们从封建社会中学来的萎缩性格,我们改革开放一夜暴富的心理反差,我们的所有优良传统和封建残余。我们现在能够做的,也许只有更加重视教育,这个不能量化的产业,尽快地摸索出来一条中国特色的正确道路,将我们的梦想通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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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我们的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末,距离那个神化毛泽东的年代已经遥远。据说在那时候,孩子都会对着毛爷爷的笑脸说“向毛主席保证”来证实自己的无辜。摇摇头,这不是我心中的领袖,因为我不是“红旗下的蛋”。我喜欢的是能说出“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问问自己能为国家做些什么”的肯尼迪,有激情有亲和力的leader。大概改革开放解构了我们脑中的毛泽东神话,历史课上总有人和老师争论毛泽东的功过问题。神话也好批评也罢,我总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对它们敬而远之。这次的电影观赏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我并不喜欢看平淡无味的纪录片,粗糙的画面和播音员似的画外音总是令我困倦。听说《走近毛泽东》这部影片是去年拍摄的优秀作品之一,但由于史料的运用,仍旧显得不够精致。不过我对它抱有期待,因为我毕竟想看到这个给予中国巨大影响的人真实的一面,以及风云过后,我们的专家对这个历史人物的客观评价。但是我终究失望了,面对这部“展现真实毛泽东”的影片。这里所谓的真实毛泽东竟然构筑在对一支拐杖的莫名喜爱和对游泳的深切陶醉中。不能够宏观地看待历史和历史人物,仅仅执着于对细节的过分追求,愚钝的我实在看不出这样做的好处。毛泽东哪去了?立在橘子洲头指点江山的书生毛泽东呢?写下“人生无处不青山”的青年才俊毛泽东呢?叱咤风云“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战略指挥家毛泽东呢?即便是被神化后,变得朦胧起来的毛泽东呢?面对既无时间性又无逻辑性的影片,我疑惑了。从影片中我得到的对毛泽东的唯一印象,就是老头儿挺可爱,没有一人打江山的霸气。
影片在带有rap风格的毛泽东曲中步入尾声,镜头拉至今天的中国,天安门前来来往往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在一霎那恍然了。忽略了电影的受众只能导致我们得出错误的结论。尽管总设计师邓小平领导我们改革开放已二十年,山区中仍有人打听“毛主席他老人家还好吧?”尽管毛泽东神话在青年一代中已被解构,我们的父辈仍在“向毛主席保证”的浸染下对毛泽东怀着深深的敬意。换句话说,我们最广大的人民仍然将毛泽东视为中国最耀眼的明星。毛泽东神话中向他们描述了怎样的毛泽东我们并不清楚,但影片中那个总在微笑的老头儿显然对他们来说足够新奇和亲切了。因此“(影片的特色)表现在创作者用平民化、生活化的视角展现了毛泽东的人性、个性和革命意志”。
我理解但是我不同意。因为时代不同了。毛泽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农村包围城市”的时代过去了,城市化的进程决定着一个国家经济发展水平的高低;“抗美援朝”的时代过去了,我们正在和世界人民享受并维护着世界和平。毛泽东之所以伟大,在于他走在了那个时代的最前端,而今天的我们必须走得更远。
毛泽东早就有预见性的说过:“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我们需要继承,但我们更需要发扬。继承的就是那一句,世界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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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年代的兵荒马乱

这个年代,不算是个乱世。甚至据政治书上说,这是一个“总体局面保持和平”的时代。所以,战争这个字眼对我们来说异常遥远,遥远到我们会对它产生一种奇特的亲切感。青春是渴望战斗的,渴望着流血,我们总是感觉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可是我们不愿是将力气用在学习(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这也是战斗,而且是最伟大的战斗,因为那时人类与上帝的战斗,只不过,中国教育的评价体系让我们感觉不到这一点)或是社会主义建设(我们没听说过孔老二兄的“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上。我们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参与一场战斗,在硝烟中奔跑,在尸横遍野的土地上坚持到最后一秒。这显然不现实,不过,不现实正是我们幻想的原因。
现在我还记得,在伊拉克战争爆发的时候,远在中国僻远小城的我们,是怎样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伊拉克战争已经开始爆发,而我们还坐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上课,地域形成了无法跨越的界限,我们只能感慨世事无常。我们热血沸腾,想要冲到战场,可是我们只能拿着遥控器盯着电视机。喻猫说,指着历史书上战争的照片,你们没有见到过这种场面,我希望你们永远也不要见到。我们能听出这是老师对我们的关爱,然而是我们多么多么希望到达战场,哪怕是在战场上爬一圈,我们渴望拥有一个可以为之贡献生命的信念并为之奋斗。
如果说没有战争就算和平,大概我们脑子中这些古怪想法只能够算是和平年代的兵荒马乱吧。可是,我还想到了别的一些东西,更适合这个词语。那就是文化大革命。不过今天,我想从一个侧面评价文革的一个侧面,也许不很妥切。第一个侧面是“青春的激情”,第二个侧面是“文革对当时青年的影响”。——很多人会想到浪费青春,毁灭青春,使我国知识人才出现断层等等。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反而是对青春的一种满足。因为青春本来就是盲目狂热,不计后果。文革时一种独特的现象,只有在那个不合适的时间在中国这个不合适的地点由不合适的人们才能制造出来。说白了,文革就是中国共产党在执政时期的一个青春期。很多人在文革中所表现出来的举动是明显的青春期行为。一个人的青春不但不是罪过,而且可以算得上是一笔财富。可是,一个政党及其领导的几亿国民的青春只能成为罪过,尽管是罪过的奇迹。十年动乱之后,很多从那个时代走过的已成为中年人的青年很不满于自己的青春,认为它被毁灭了。肖复兴就在他的《音乐笔记》中反复比较,60年代,国外的摇滚歌手在干什么,肖复兴们在干什么。可是,文革中被浪费的青春只是一个极端,事实上,我们所有的人的青春,都是在一种狂热中被或多或少的浪费了的。即便是肖复兴所提到的国外歌手,他们的青春也是在浪费中度过的,只不过,他们的狂热因为共鸣得到了世人的认同罢了。年轻的时候,我们没有办法确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我写出以上的一切,只是为了说明,和平年代中有一种兵荒马乱存在于我们心中。这些兵荒马乱就叫做青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这种兵荒马乱不能算是好事,可是它的狂热可以被我们利用。对于我们,飞奔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战场上的人,怎样把握它,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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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及科学,或者科学普及

对于科普文,我一向是不满的。公式化的写作,既没有人文精神的传递,也没有理性思维的延伸。科普文的目光只触及到常识性的介绍,自以为是地用些比喻、拟人,就算是生动形象了。——在我看来,比之人教版的《数学》、《物理》课本尚且不及。如果非得类比,我只能说,大概与《养猪知识300问》之类差不了多少。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作为一个礼仪之邦,中华民族如今沦为泱泱无知民众之邦,文化之源已断,文明之根已绝。我们难道不需要科学吗?日韩文化侵入中国,速食成为中国当代文化的代名词,我们难道不需要科学的精神吗?
我们当然需要。但不幸的是,我们普及的科学不是我们需要的。
说白了,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或者说,科学普及或者普及科学,最终要普及的是什么?我想,应该是一种科学的精神。
中国人并非不聪明。且就用那泛滥的例子,中国代表队又拿下几块奥林匹克金牌。科学知识固然晦涩难懂,对于精明的中国人来说却并非难事。在普通民众中,中国之所以还是一片科学的沙漠,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科学精神的缺乏。
科学精神是什么?首先是一种对科学的认识。从父辈们的顺口溜“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到今天热门专业的悄然更换,中国人从来没有真正懂过科学。即便邓小平提出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仍旧作为一种工具,一种说白了是挣钱的工具存在。尽管今天的人类已经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迷惑了双眼和头脑,从事严谨的科学工作的人们仍坚持着先哲们的思想。科学是一场最宏大而悲怆的战斗,使人类同上帝的战斗。人类被毫无预兆地降生在这个世界,我们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也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我们拥有生命,用来创造奇迹的生命。人类一代又一代尽力去了解这个世界,去了解被创生的秘密——这就是科学最本质的含义和目的。这个理想比共产主义社会更加伟大。共产主义社会只是人类的理想,这却是整个宇宙的理想。为了它,人们在各种不同的看上去毫不相关的领域奋斗。
而我们的科普文,不但丝毫没有给我们展示科学的广阔和任重道远,反而板起面孔,不动声色地逐条传授知识,甚至不理出知识的脉络和结构。
其二,科学精神表现为一种科学思想。譬如《这个世界的音乐》中,结尾段用物理学原理完美地诠释了“任何生物都要走向和谐的高级生命”这一不易理解的结论,我们甚至在他的表述中看到了人文思想。——这就是一种科学思想。学习物理和一切科学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将我们所知道的进行分类并加以合并,以便推出我们不知道的并继续分类合并,最终达成一个完美的世界模型。
教授知识的目的呢?或者说思想呢?所有的老师都在教授历史,以便后一代知道科学研究的战斗中,我们进行到哪里了,我们将要怎样继续。
同样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的科普文既没有教授知识的理念,并且,他教授的只是知识。我们不明白怎样学习,为什么要学习,因为文章知识要求我们学习。至于我们的科普文所自豪的生动形象,我更是不敢恭维。对于知识没有深层次的理解和钻研,怎会有生动形象?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
中国的很多文明都是这样丧失的,盲目否定祖先,学习西方皮毛,最终导致中华文明成为一个四不像四不如的怪胎。
行动很重要,但思想同样重要。普及科学,或者科学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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